馈属

【黑篮】青春(黑子个人向/短篇)

冰水梨:

“诚凛高中篮球部4号日向顺平”


“诚凛高中篮球部5号伊月俊”


“诚凛高中篮球部7号木吉铁平”


……


“诚凛高中篮球部10号火神大我”


“诚凛高中篮球部11号黑子哲也”


“多谢指教!”


毕业时,黑子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诚凛成绩斐然,俨然成为了优秀的篮球强校。


他站在当年入队的体育馆里,宽敞的大厅,木质的地板。黑子和一届的三年级生站成一排,深深鞠躬。


面前篮球部的新人站得笔直,脸上露出紧张肃穆的神色。和当年黑子他们站在前辈面前,听着高三学长们最后训诫的模样重合。


铁门大敞吹入的风,沾染汗水气味的地板,和表面被磨得滑手的,他们无数次练习的篮球,此刻都将与他们作别。


“前辈们辛苦了!”


面前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声音饱含热情,挥洒的汗水洋溢着青春的色彩,与那时的他们如出一辙。


连火神那个篮球笨蛋,都多少有些成熟前辈的样子了。他稳重的拍了拍后辈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嘱托着关于篮球部的将来。


就像当年一样。许多部员感伤到无语凝噎。


都是八尺的堂堂男子汉,却都哭得稀里哗啦。很多后辈倾诉着没来得及说得话,说着说着眼泪就留下来,痛哭着拿袖子蹭脸。


火神狠狠拍了一下对方的后背,


然后自己也没心没肺一样的笑着哭。


笨蛋还是当年的笨蛋。


“黑子前辈,虽然平时你不怎么说话,但您一直是我的偶像……我看过前辈们当年的比赛,也听过黑子前辈的故事,说真的,帅爆了!”


“加入篮球部以后,我一直都很想成为前辈这样的人,虽然我一直没敢和您说太多话……


但是今天我想全部告诉前辈。对不起,真的,您要走了,我们都很舍不得!”


黑子还是一副面瘫脸,到最后一刻也没辜负他‘幽灵前辈’的绰号。


但是,他只是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面对罢了。


他想,自己应该是快要哭出来了。


所谓的前辈们聚在一起,推推搡搡打打闹闹,


体育馆吵闹的不像话。他们分享着当年的趣事,一个个乐不可支。


黑子看着大家,也难得绽开笑容。


他抬头,看着体育馆墙壁最显眼的地方上,挂着他们的冬季杯冠军合照。


金色的阳光在奖杯表面闪耀。


啊,原来都毕业了。


离开了篮球部,黑子顺便带走了二号。


他在结业考试时超常发挥,成绩刚刚好过了心仪大学的门槛。果然上天都偏爱认真的人。


他选了自己喜欢的国文系,


过着悠闲而充实的生活。


假日的时光,从清晨不知疲惫的阅读至黄昏,


像极了黑子少年时梦中的生活。


火神在他大二时去了美国。


临走前,他和黑子谈了好多话,留了联系方式,最后像国中生一样在宿舍彻夜长谈。


登机前,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他们默默的拥抱,


像是挥别各自的青春。


即使对疏远的未来心知肚明,


至少他们在热血的日子里,留下了不后悔的回忆。


黑子想这便足够了。


那天,黑子整晚都没有睡着。


第二天东方升起乳白色的晨曦,他揉揉眼睛,


发现镜子里的自己满脸泪痕。


自那以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又恢复了一个人简单的生活模式。


每天听课,读书。维持着低存在感过着舒适的小日子。履行着学习的本职。


偶尔也为了论文午夜狂拼。


只是当他回想起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已经很少触碰篮球了。


生活随成长变得繁琐,黑子能抽出来的时间越来越少。更何况,他也没有可以并肩作战的队友。


那些练球到深夜的傍晚,每天不知疲惫的拼搏,


紧张刺激的赛场,和伙伴们践行信念的时光,都变成遥远的记忆碎片。


那样偏执的热血让人回味,却无处可寻。


现在,连视线诱导都已不熟练的黑子,回想起那些人,那些事,仿佛一场虚幻的梦境。


毕业后的日子依然很普通。


黑子的电话簿里人数越来越少。
除了家人,他几乎没有什么朋友。


尽管,那里面还保留着【奇迹的世代】这个分组。


赤司君大概是继承了家业,绿间君当了医生。


黄濑算是黑子唯一少有沟通的人了。


即使如此,黑子能了解到的,也只是对方现在是个发展还不错的模特。


至于青峰和紫原,已经长久没有联系了。


黑子选择了成为一名保育员。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选择这个职业,他的父母同样没有反对。黑子的父母对他一向是自由主义。


没有原因,只能说这个职业契合他的性格罢了。


足够稳妥,也足够悠闲。


没多久,黑子结识了一个伶俐文雅的女孩。对方聪明乖静,是他中意的类型。


在对方表明好感以后,两人便开始交往。


然后在这许多年间,黑子经历了大大小小、许许多多的事。


发表了几篇颇受好评的文章后,在家长的怂恿和编辑的劝说下,他最后还是选择了从事文学。


可能这就是命运也说不定。黑子本身是这样一个人,命运便自行选择了他的轨迹。


而当他成为颇有名气的作家,
已经是结婚几年后的事了。


出乎意料的是,他与贤惠的妻子都没有打算要一个孩子。建议是女方提出的,理由是不希望被后代束缚。


她同样认为黑子一定能明白她的想法。


黑子答应了这个任性的要求。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他骨子里其实是相当自由主义的人。在他还是少年时,黑子通过自己的所作所为就已经意识这一点了。


他不被束缚,他的性格与学识都注定他这一生都过得自由而随性。


这也是从他的成长中可以看出来的。


比如当年他执拗的,篮球。


提起篮球,二号也变成一条老狗了。


它陪了黑子许多年。从少年到青年,从学校到家庭,从友情到爱情。


这条柴犬在十几年前被黑子偶然捡到,


便一生陪伴在他身旁。


冬天格外漫长。二号就趴在黑子书桌的椅子下,身边是暖暖的炉火。


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在黑夜中飘落,二号抬眼望去,似乎在遥想什么,双眼却涣散开来。


它也在今年走出了黑子的生命。


葬下二号的时候,黑子想了想,


把那件诚凛16号的球衣也一并埋下了。


那就算是二号的青春吧。黑子想。


回到家,他翻箱倒柜,把已经积了尘土的几个旧纸箱拿了出来。


妻子有点好奇的凑上去,看着他取出了几样旧时的衣物。


一件球衣,一双护腕,几本相册。


应该是高中时期的物品吧。她绕有兴趣的凑过去一起观看。


翻看了几页照片,她刚想调侃一下,


却惊讶的发现,对方脸上竟流下一行清泪。


“怎么了,亲爱的?”


她有些慌张的抽出纸巾,帮对方擦拭泪水。


“……没什么,”


黑子沉吟,温柔的握住妻子的手。


“可能是有些感慨吧。”


“黑子哲也的青春过去了。”


-fin-


有感而发的一个小故事qvq。

刳木为舟:

时光的车轮滚碾,而你停留在黑篮完结的那一天,是永远不会老去的少年。

【黑赤】未亡

啊啊。

冷圈蹲坑专业户:


大纲脑洞来源于飞魔幻的《卿非哑女,君为聋人》,是个bg的非常棒的作品,尽管我现在作为腐女我也很喜欢这个故事。而结尾决定原因是看完了《妩媚航班》的《广陵》。
背景BGM建议为双笙版的《大鱼》,没错,就是大海鱼棠的那个《大鱼》。或者阿鲲的《华胥一梦》。
大概是说万年前和万年后的龙君赤司以及混沌黑子吧?
用了《你说幻梦如绝伦》和的一些设定,可以算作前篇。不过大纲里是打算写黑赤,但是有点像赤黑赤是闹怎样啊orz
大都为第一视角,最后为第三视角。


本来打算吧刊…现在好像解锁了…


题记:
    “故国的花,是开在天上还是水里?①”


一、惊鸿




我一直以为,或者说,在遇见他之前都认为,这世上应当不再会有神明这般肮脏的物什存在的。
毕竟像我这样在他们眼里不应有脸面或者权利苟延残喘于这世间的,说来也是可笑,便是那被这些沾染了红尘气的所谓“神”称之为凡间的地域中,也是如此称道的。
凶兽有何道理可讲?
自然是没有的,如同我在凡间摸爬滚打时碰巧相识的那位名为荻原成浩的狻猊公子所说一般。
——因为曾经的神明曾经为天下谋福,所以他们如今残存的那些贪图凡人的香火供奉的子孙也依然被奉为神明,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不可及,不可忤逆,不可冒犯,不可触怒……这么多规矩也不过是凡人自己所为自己加上的囚牢而已,可笑的不过是那些凡人也以此作为报答当年那些陨落的真正神明的无趣报酬罢了。
在凡人眼里,衬托出过往神明的清丽脱俗,功德圆满的原因,也只是我的那些几近败亡的先祖们。
按理说,这世上原有那么多凶兽,怎可能仅剩被封为“四大凶兽”的饕餮、混沌、梼杌、穷奇四位呢?
便是凶兽之子,也难逃一劫的下场岂是民间口口相传的为祸世间?他们四处奔走逃散,也仅是为保性命而已,世间的凡人那么多,若是在不暴露身份,在不可害人被神明子嗣发现处刑的前提下,只是凡间的手段也难以逃脱和承受。
所以像我这样的凶兽“遗腹子”,大都和我一般蛰伏在九重天处挣扎求生。
也是因为此番缘由,我这些年来一直藏身于离当今龙族较为近的踏云阁中做一位小小琴师罢。
轻挑琴弦,于雨天七音琴试音也不过是我闲来的一抹兴致而已,却在雨雾朦胧中看到了有些古人“倚阁听雨”的缥缈迷茫之惑。
雨末,这天地间却还有些沉闷的东西噎住鼻咽,总归还是有些喘不过气。
远处却有一抹妖冶的赤色,透过还有些稀疏的雨幕,越发不真切,却又错令人感到愈发清晰。
总归是客。
恕我不客气的说,这踏云阁取名听似高雅,也不过是同凡间那些容纳娼妓的青楼一般的污秽场所,不过在这九重天那些“君子”眼里,不论是何处也要舞文弄墨一番,即使是窑子也如同书院一般有个四不像的名字。
所以,只要是踏入这踏云阁的客,在我眼里也不过是食色性也的伪君子。
而那赤色却越发清晰,阵雨堪堪渐变声势,我看清了那赤色为一人发丝,他正在对弈,准确说,是在和另一绿发男子对弈。可却令人只注意到那人,我第一眼看见的便是他,即便只是背影,却难能注意到其他人。
所以,直到多年以后我都觉得,当一个人已经光芒四射却还不知,或者说装作不自知的话,那就是罪过②。
可是啊,我本身即为罪孽,又何必执着于为他人定罪?更何况这莫须有如同嫉恨此人一般的罪责实在是可笑之极。
那人脊梁如松般挺直,赤色发丝如云雾般柔软飘忽在其身后,有一缕被他松松地绾住,时而随风轻轻摆动。
近乎惊鸿若神祗,如同只有在龙族视为珍宝的东海海域也难得一见的血色残阳。
不期然地,我隐隐觉得这雨声稀稀拉拉地实在过于单调,便随意抚了抚琴弦,心神却丝毫不着调子,那人似乎听见了琴声,便轻轻转过了头望向于此。
我没有说话,直到那人的眉眼清晰地显现于我眼帘中,我才回神惊觉我不经意间所弹之曲,名为《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③”
身后楼阁中有离得近还在云雨中的客人轻轻哼着,却是有些不在调上,声音也过于粗俗难以入耳,却带着一些男女情儿之间的暗哑情义。
我却不像往常一般在意身后那些透过重重红木阻隔的声音与我的琴合奏是否脏了我的琴声,只是追忆在我的过往中,在“先祖”们还尚未与如今那些被供奉的已经逝去的神明争相厮杀时,曾有人似乎也是在一个雨天,仿佛有人还倚在一单薄而秀气的楼阁旁欣赏故国的花,也是这般惬意,也是这般淡然。
那个人如今也早已死去,也是呵,在那片战乱之中怎可能还得以生存?便是以那人通天之能也难能奈何。可是啊,我却如同再遇那人,如同再见那神祗。并不是现如今早已不堪重任的神明子嗣,而是那最辉煌也是最动荡的时期的神祗。
那神祗和面前这人模样如同一致,倒像是那人死而复生,但是终究还是不同,逝者已逝,神祗尚能活死人肉白骨,但那也只是对凡间的俗人才可施展的小伎俩,如若陨落,何能复归?
我看着这人熟悉的眉眼,看着那双赤瞳与记忆中的异色瞳几近重叠的眸光,想要开口说话却也只是叹息一声,收起琴打算直接告退。既然是这幅模样也能猜出设使龙族能认得这眉眼与岁月中那位的面容何等相似,龙族当是要和那人于那时一统九重天一般辉煌。
可这辉煌与我何干?若是被发现我为凶兽之子,便是难逃一死的下场,我可受不起。
然后那人轻笑了一声,不知是否是因为那人的面容和记忆中那位一致,使得在我耳中仿佛又听到了,在过往的岁月中的那位曾在逼死穷奇之时,发现了藏身在后的先祖,也是这般一声轻笑,也是这般淡然,飘扬的赤发和那位一贯的黑衣上却是血迹斑斑。哪怕时间久远,哪怕那神祗的脚下是尸山血海。可是偏偏还是令人觉得,如同战乱尚未开启的那样平和宁静。
声音似乎有些模糊的问道。
——“故国的花,是开在天上还是水里?”
待我重新认清不远处那人的双瞳皆为赤色而非记忆中的一金一赤,才猛然惊醒,宛如大梦一场。
之前打算收起却在出神时又开始信手抚琴,但是随着我回神,琴声也戛然而止,之前随着琴声迎合的哼调的在我身后楼阁中的恩客也不再出声,我估摸着也许是继续刚才的男女交媾之乐了,却记起刚刚并未听清那人的话语,这实在是失礼,我把琴重新用布包裹好,向那人拱手以示歉意。
“适才在下思索往事,未听清公子示意,深感失礼,在下并非有意冒犯,见谅。”
可是那人却微笑了一下,那面容太过柔和秀丽,恍如那位神祗亲手栽培的血樱般艳丽,可便是那血樱再绝美也未具备神祗和那人的气韵。
我又回想起刚刚回忆里那问句,思索着也许只有故国的花才能用以比喻了吧。
我抱着琴,见到那人笑笑却并未开口,有些不好就这样离去。
“听闻踏云阁里有一性情平和却一身傲骨的琴师,想来就是阁下了吧。”
那人的态度太过随意,我甚至都感到那人简直如同那位神祗再重现于九重天一般,可是在看到那双眸子的时候又会自我嘲笑。
那位可是为了镇杀先祖而献祭了那金眸啊,哪怕是再现也不可能再回到那时了。
可是我还活着,凶兽于此时再怎样落魄,也不可忍这些孱弱不堪的神明子嗣欺。
“在下也听闻龙族有一赤发公子,如同其先祖五爪金龙重现世,自出生以来便用其先祖之名讳命名,极有可能继承这一代的龙君,想来便是公子你了。”
那人似乎是没有料到我会如此作答,我知晓那位的习性,但我不知晓这人面容和那人一致,而习性又当是否相似,赤司一族的人,总是一副“君临天下,舍我其谁”的模样,不喜别人忤逆,却又不喜别人阿谀奉承。
“阁下说得倒也没有错,在下名为赤司征十郎。”
那人虽然依然是微笑着,但是我知道刚刚的回答还是脱离了他的掌控的,听他之前的语气,似乎在这里对弈便是为了寻我。
我大概还是要和那时一样称呼“赤司君”了,很久没有遇见赤司一族的人,更何况当年我也是那般称呼,哪怕是我死去之时。
既然这位已经承认身份,我也能猜到吸引这位到来此处的原因了。
“倒是阁下,身为凶兽之子蛰伏于踏云阁这般污秽之地,又是何番用意呢?”
我心底叹息,果然还是没有瞒住,看来过得安逸的日子太久了,在这一处呆的岁月也长了些,便露出了破绽。
“阁下可是与在下先祖同归于尽的混沌其之子?”
话说到这个地步上,我也只能单刀直入地问这个和那位神祗相同姓名的赤司征十郎了,我大致可以猜到这人两个意图了,但是是哪一个还是要问问的。
“是,那么赤司君如今到此地,是要知晓那与混沌先祖一同封印的部分金爪之力吗?”
那人却摇摇头,依然微笑回答:“不止如此,还有想要请教阁下,在下先祖的一道遗嘱。”
在他身边,那个和他之前对弈的绿发男子像是预料到了什么一样,又像是有些无奈的转过头。
“赤司,我以为你不会再纠结于那句莫名其妙的话的。”
我知道绿发男子是被称为司命的白泽一族后裔,应当是和龙族交好,所以和赤司君一起出现也十分正常,但是他们现在所谈及的却不在我刚刚两个预料之中的意图上。
可是赤司君还是以刚才的神情微笑着很认真的盯着我,像是不在意绿发男子的话语,我心底急急思索着那位留下的是什么样的话,而完全不担心表情泄露出什么。
要知道,曾经在逃上这九重天之时,我曾被凤凰一系的朱雀一族发觉踪迹追杀,在路过客栈里打算稍稍歇脚时被客栈里埋伏的朱雀用翎羽偷袭,不知道是划断了脸上的哪一处经脉,算是面瘫了,倒也省了些许麻烦。
可是赤司君口中的那个人的遗嘱内容却是真的令我没有想到。
——“故国的花,是开在天上还是水里?”
雨声在不知觉间变大,我知道今日是阵雨,可是我却感到这瓢盆一般的大雨声势像是突然变小,雨雾迷蒙中那人的赤瞳再次闪烁了那位神祗一般的异色,那人的声音也异常清晰,他的声音是那样轻,却那样清晰地盖过了这嘈杂的雨声。


二、岂冷


随着来到龙族祖地赤龙族的栖息地,我才突然意识到,我如今在上一刻便已经不再是踏云阁的琴师,可我也终究要面对我身为凶兽混沌之子的场面,我没有被其他神明子嗣俘虏,但我却还是自己送入了他们同类的手中。
混沌子对于龙族最后的意义,也不过是用身为混沌的血脉去寻找藏身于东海某一处那人用于包裹混沌残余神力的金爪之力。我估摸着,大概在返航的路上就要被灭口了吧,身为“正派”的赤龙族是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凶兽后裔的,但是在那之前先要榨干所有的价值。
我在心底叹息,曾几何年前栽在了那个人的手上,如今这番光景却还是逃不过其后裔的掌心啊。
如今的混沌子不可能敌得过真龙一系,虽说龙族已远不如当年战乱时,但在现在所有种族都半斤八两的九重天里到也算是庞然大物了,那人怕是也料到这个局面才会那般准备吧,不过尚未做到葬混沌也是可惜。但是却做到了让我如今帮其后裔寻他遗留之力,顺便灭绝我族,也是好手段好心计,这样算算,他那时所说的那句值得也是有道理的。
我被赤司征十郎带入了龙族,不久之后便要出航赤龙族圣地东海,即便身为他们眼中脏污的混沌子,如今行走在他们这里却也被他们恭恭敬敬地奉为上宾,可是这便好如那凡间囚犯在临死前最为丰盛的断头饭般。
想到这方面,我心底却有些放松,甚至如若不是面部难以变化,我大概脸上的表情会是淡淡的笑意。
因为我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死,当年那人即使手段尽出,就算白泽一族如何窥伺天机,也料不到我死去的那一日。如今这些人却把我认为可任意虐杀的凶兽也实在是可笑之极。
“那么,敢问阁下之名讳?”
我停住脚步,侧头看向身旁那位赤发如云的公子温和的面貌,恍如故人的面貌还是让我时不时的失神,我叹息一声,轻声对他说道。
“吾名黑子哲也。”
公子也缓缓点了点头以示自己明了,把我带到龙族祭祀的神坛前,站了一会便领着我登上神坛,随后在神坛前我见到了一个黑发的男子,思索了一下猜测大概是赤司一族的上一任龙君赤司征臣。
随后不出预料的,赤司君轻声喊了一句“父亲”。
黑发男子转过头来,对赤司君点了点头,随后把视线放在了我的身上。
“你便是混沌子?”
我想大概是我上神坛时直直望向他的眼神惹他不悦,说话的语气也高高在上的,如同站在云端的苍鹰藐视山脚苦苦挣扎的蝼蚁一般。
可是我又能怎么样,我只是凶兽混沌后裔,不说寡不敌众,便是我如今的修为也难以和先祖混沌相比较。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再怎么不甘也无济于事,倒不如就这般低头。
——我在凡间摸爬滚打多年,早已学会了低头,我应了一声是,也许是我恭敬的神态令其还算满意,赤司征臣没有再对我出声,而是吩咐赤司君把我安置好,早日出航东海寻金爪之力,也好早日送我上路。
我并非不知道他们心中所想,但我也无力挣扎。
但是我不会死掉,无论发生了何事,我都不会消亡。
只因我为混沌,那源自九重天过去的神祗,凡间所有凡人世间最为纯粹的恶的混沌。
我在心底低低嘲讽龙族当真是一世不如一世了,若我没有预料错,赤司君只是这一世的异数,他如同他的先祖那个人一般模样,若是得到了金爪之力,倒是有了能称霸九重天的资本。
我如同没有听懂赤司征臣话中暗示的意思一般,还是登上神坛那般无知的神态随着赤司君一步一步来到平地。
我跟在赤司君的后面准备来到我在龙族暂时的住所。却在途中听见赤司君的声音。
“黑子。”
听着那道声线,我突然忆起,曾几何时,亦有个和我面前这个赤发赤瞳的少年同样面容的那个人,我也称呼那人“赤司君”,他们用着如同穿过了重重岁月带着时间特有的沉重感称呼我,不过那人习惯于称呼我为“哲也”而已。
我也随之停下脚步。
“赤司君有何事?”
我看见他的赤瞳直直对着我,看上去既为认真地询问我。
“那句遗嘱,当真与金爪之力藏于东海何处有关?”
我耳边恍如听到那人在发现尸山血海身后的先祖时,对先祖的那声问句。我也同样认真地回答他。
“是的,那句话中的故国,便是指曾在太古战乱前辉煌无比,却在太古战乱中几近残损的古国——帝光的遗址。而帝光的遗址,由于赤龙先祖曾与帝光皇族有过‘存后’的约定,便由赤龙先祖将遗址藏到了赤龙族圣地东海里。”
我说完这话便微微偏了偏视线,我虽然面部看不出什么神情,但是我的眼睛里有时会让人看出端倪。
我在说谎。
那个人,赤龙先祖赤司征十郎不是因为与帝光皇族有约定,而是曾在帝光中有一段现在太古古史中尚未被记载的时光。
那段时光太过久远,可是却令人那样惬意,完全想象不到在那之后天地间无比惨烈的大洗盘——太古战乱。
我想起了前一刻在踏云阁,赤司君还是在和白泽这一世的后裔绿间真太郎对弈的。不禁想起白泽的先祖,那就是另一个人了,但是也好像和绿间真太郎一样的名字,一样的面容。
如果这一世所有的族群都出现“返祖”现象,九重天被谁收入囊中也是哪尚未能说清,也许说不定又是一场不同年岁的太古战乱也说不定。
而帝光不止有金爪之力和混沌残力,还有别的神祗的传继。
如若这一世的绿间真太郎得到了其先祖绿间君的传继,司命笔,再找到遗落在凡间的司命书,只要不怕付出代价,是可以做到逆天改命,通晓古今的。
可是那代价又何尝不是诱惑?得到天机的代价有何等奢侈?便是有可以沟通天机轨迹的司命笔和司命书,付不起代价,便是窥伺了天机,若是用寿元来偿也是无用功。
当年白泽先祖绿间君,为了使难以从武的白泽一族到今日在九重天不可轻视的地步,最后也算是让天机把自己活活算计死了。
我看着眼前的赤发少年沉吟片刻,像是深深思虑了一番,也抬头温和的微笑了一下。
“听闻踏云阁琴师通晓古今,便是太古战乱未曾记入古史的种种密事也熟知,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我不禁有些松了一口气,哪怕是知道我的说辞看起来并无漏洞,但是我还是有些担忧的。不过赤司君下一句追问我却不愿再去说些什么了。
“如果故国是指帝光遗址的话,那么,故国的花是指?”
这不是他该知道的。
可是我却不知道怎么回答,我看着他极为认真的神情和秀丽的面孔,只是偏过头沉默了。我犹豫的望向龙族的一个方向,我想,若是我的目光能够穿透我周围这些高耸壮丽,雄伟华丽却也框框架架如同牢笼的楼阁的话,我大概是能看见远方的海的。
自我从凡间逃逸到九重天的踏云阁前,我便一直于各处蛰伏,但我从未看到过海——大概是非常久远之前的事了。
我在很久远之前,见到过赤龙一族的圣地东海。
那片海域给了我除了苍凉的浩瀚感以外,还有便是我碰巧遇到的千年难以一见的血色残阳暮景,我至今还记得那副光景。
那个人似乎极为喜爱那句莫名其妙的话,我和那人还有那些人,那些人在太古战乱中丧命,那些人是何人?是何人?有何等本事?
我突然忆起那些人和那人都被如今的神明子嗣称之为“先祖”。
他们都死了,但是我活了下来。
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这般苟延残喘,这般自欺欺人。
倒是可怜。
恍惚间我又回到了那时,眼前是那片苍茫的海,但是海面被残阳染为血色,宛如地狱一般却透着柔和,苍天也是,碎云也是,海面也是。
都如同染了血一般的赤色,可是却都是光。
四周一切都亮堂堂的,诡异而壮丽。
我看着那人的赤色发丝在这片血色中交相辉映,那些人都没有说话,我看着那个人,那个人却只是盯着将要陷入海底的落日。
大概我还看到了几乎要跃出海面的一抹白月,因为衬托似乎有些惨白。
日月生辉,这宛如不该出现的景象。
我听见那人转过头看着我,问:“故国的花,是开在天上还是水里?”
是呵,那花到底开在哪一处?
我张开嘴巴,不知道是在回答当年唤我“哲也”的那个赤司征十郎,还是如今唤我“黑子”的这个赤司征十郎。
“故国的花啊——”
我听见模糊中有人叹息一声,眼前是一片模糊的记忆中的景象。
——“故国的花,是开在腐朽里。”


三、无泪


我在龙族特意收拾出的听风轩里留宿了一夜,翌日,五更天时,便有奴仆请我梳洗,说是赤司君以及一些别族的后裔都已经打点收拾好,只待我这“识途人”于东海出航引路了。
我心底思索了一番,只能猜测约莫是真龙一系称霸九重天的心思越发急切了,不过别族神明后裔也一同出航,也只是赤司征臣大概是认为帝光遗址只有先祖龙君那个人的金爪传继吧。
但是可惜,太古古国帝光里不止是只有那人以及太古帝光皇族,还有那些人。
那些人自然会给他们的后裔留下传继,而这一世那些人的后裔也同这一世的赤司君和绿间君一般,出现了“返祖”的现象,大概也能重现太古战乱时的阵容了。
当年的太古战乱把这九重天生生打塌了六重天,九重天名不副实,倒可以叫三重天。如若这一世也开启那种战乱,可能直接会使九重天全部塌陷,直接陷入凡间。
作孽。
赤龙族打着算盘利用我助赤司君夺那人特意留下的造化,我猜那人也是料到了必定有如今的局面。
我要再见那人一面。
那人为了如今的局面,把自己最后一魄情魄锁进了那遗址,便是为了等我再去见他一面。
数万年待在故国,倒如同囚龙一般。
可即便那人如今囚龙也无功用,如今我依然未亡。
我也能猜到我此行到故国见那人,那人会如何了。
如果如那人目的一般的发展,那真是再好不过。
我带着这样的念头登上了航程的开头,我眼前明明是陌生却又熟悉的苍凉海面,可我仿佛只看到了那一日血色黄昏下那人秀丽的面庞。
自从我遇到了与那人同名的后裔,那些被压制的死死的一些景象总是会猛然冒出,那人倚阁听雨,观赏故国的花;那人屹立尸骨,询问故国的花;那人观血色日…….
那个人的面庞越发清晰,可那双异色的瞳却渐渐模糊。
可那人死了,我却依然存于世间。
那时的那人,那些人,所有人都死了。
可是我未亡。
“黑子。”
我听见了赤司君唤我的声音,我总是能看到他的眼睛里是几近与那人一模一样的竖瞳,那个时候我会有一种错觉,错觉我又回到了太古战乱之前。即使我内心很清楚,这早已是万年后。
他说:“若是故国的花开在腐朽之处,那帝光皇族是否也亦绝后?”
我安静地听着他的问话,沉默了片刻,也只是对他摇了摇头否定。
那人还在那里,便能保下血脉,龙族圣地东海除了龙族一方路口,便再无陆地,一望无际恍若无边。即便是遗址重新建起也不足为奇,而皇族先祖也同样在战乱中丧命,我倒不用担心其后裔把我认出。
可是,这里还有鲛人。
“赤司君,东海里还有一种族群,赤龙一族曾出航之族人,如若未归,便是在此葬身。”
“是何种族?”
我不禁回想起来那次出海好像也结识了鲛人的先祖,可是因为东海的隔绝,他们的先祖怕是也还尚存于世间,而鲛人的先祖,似乎跟那人也是洛山一系的,可是我不知道那人还能否识得我。
“鲛人。”
我看见赤司君突然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但是我也知道他在怀疑什么。
东海自古除了龙族引领不可出航,因为万年前那人将帝光遗址移入其中后,龙族出航东海的族人便再无归人。
我知道那是鲛人先祖和那人约定了些什么。
“赤司君,曾经我和一些人来到过这片海域。”
“那段日子啊…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轻叹一声,然后我没有再说话,已经来到了这片海域,见到那人的结果我也猜到了大半,告诉这一世的龙君也无妨。
我想,无论是那人,还是那些人,亦或者现在那些人“返祖”的后裔,终究都要归于尘土。我感受到了海面肃杀的气息,而身侧赤司君皱着眉有些疑惑的看着我。
我看了他一眼,随后抬头望了望将至黄昏的落日,有些遗憾不是血色残阳将至的先兆,而海面却突然有些动荡。
我知道那是鲛人的暗号,也就不再等待,向一直不解地望着我的赤司君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回船舱,我知道赤司君现下还是不明这一切,但是如若到了帝光遗址,他终会见到那人。
我与这一世那些人的后裔并不熟悉,哪怕他们和那些人长的是相同的面孔,他们跟那些人相同的名字,但他们终究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些人。
我想,大概这一世的赤司君也亦然。
在我身后的赤司君实在是太过平静,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赤司君有何疑难欲问吗?”
可是赤司君并没有说话,他只是直直的用那双赤色的眸子盯着我,无声的像是在询问些什么。我想他应当是在等待我自己去说,可是如若他不去问,我是不会答的。
这是我与那人的会面,让那个人的后裔知道也无妨,可是如果赤司君想要自己得悉所有疑问,那也要看他的手段了,他所料也不会有错,我确实不会全部说出,他问,我答。
可是他问的不会那么细致,而我和那人的关系太过复杂,不可能一叶知秋,如若不能把所有联系都洞察,那时万万理不清的。
“不必想,赤司君。”
我嘴角僵硬地对着赤司君想要微笑一下,却想起我当是笑不出来了。
“夜幕降临时,将有贵客来访。”
我放弃了微笑,只好就直接这样提前知会一声,然后不知是因为赤司君同那人实在是太过相像还是我有心隐瞒的东西作祟,我的脚步大概还是有些急促。
我卧在卧榻上,因为在海上,即便船身如何沉稳,还是有些摇晃。
入夜后的气息,因为是初秋而有些微凉和潮湿,不知为何我还是有些瑟瑟发抖的错觉,我感到从身体内部散发出来的凉意,恍若从骨髓里钻出的蛆虫,我直起了身子,但是还是感到有些压抑。
我走到了甲板上,却看到那些人的后裔都在甲板上,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有说笑,有争执,像极了很久以前的一段时间了。
随后,看到我出现,也只是气氛顿了一下,他们如同陌生人一般朝我打了一声招呼,便继续起了刚才的话题。
我看着他们熟悉的面孔,看着他们之间的说笑和争执,心中暗叹真是像极了。
在那个时候,黄濑君和青峰君也是这般争吵不休,即便是有那个人喝止在过了几息又开始为新的纠结争执,旁边是叹息自己头疼的桃井桑;绿间君也手执据说是“可以影响天命”的物什,黑着脸对那个人各种抱怨,却在后面边唠叨着边收拾烂摊子;紫原君身上总是带着各式各样的茶点,虽然态度随意却对赤司君言听计从……
我眯起了眼睛,又回忆起那些人死去的时候,他们的表情,是何人所杀。
我走到了边缘处,盯着暂时还算平静的海面,夜间水雾浓重,我知道入秋了,但是我想起了故国的花。
那时,还有故国的花绽放。
可在如今,早该凋零。
我想要再见故国的花,也想要再见那些人,更想再见那人。
即便故国的花早已调离,那些人也早也死去,那个人也是。
我在出航前一遍一遍地问我自己。
我会死去吗?
那个人可以杀死我吗?
我记得那一刻,我也以为我会死掉,可是没有。
我抬头看到月色渐渐被乌云掩映,就知道时辰到了,我拿出我收拾时特意带上的琴。
最简单的挑弦,拂弦,托、擘、挑、抹、剔、勾、摘、打④,在惨淡的月色下,只是古琴太过单薄,也太过凄凉,恍若别离,这《广陵散》的二段从容不迫,那人弹起却总是透着一股杀伐一般的压迫感,而那人说我弹时总是感到凄冷,那时那些人还笑谈我约莫是太过心软,想到了那些死于己手的冤魂和血腥才会如此。
可是他们那时似乎是忘了,我本身便是诸恶的集合体,我本身即是罪,不过为世间诸恶拥有神智罢。
这古琴原是我在那时所用之琴,不过那个时候落入凡间后寻回时发现已经断了几根弦,即便后来将其续上,弹奏时波动那几根续弦,弦音也不及原来清越。
随琴声的蔓延,海底的波涛越发凶猛,我没有回头看甲板上那些人的后裔的神情,但是肃杀之气越发深沉。
接着是天籁一般的歌声,伴着琴声,轻声哼唱琴调。原本单调、寒气逼人的《广陵散》也染上了一些宛转悠扬的意味,我知晓旧人已至,便在琴声末了之后对着海面说道:“你来了。”
海面上浮现出一张张艳丽亦或是清秀的面庞,人身鱼尾,气质出尘,我知道,这便是鲛人。
“没料到你弹的竟是《广陵散》啊……黑子哲也。”
几只鲛人追星捧月一般地簇拥着一个椅子形状的大珊瑚,随后有一面庞秀丽的鲛人跃起坐在那上面。
“实浏君。”
我叫出了那宝座上的鲛人名讳,而那鲛人目光复杂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便把视线放在了我身后的人上。
他第一个看到的是赤司君。
我看着他的眼里冒出惊异,眼眶仿佛有点湿润,嘴唇嗡动却小小地出声唤了一句“小征?”,那尚未成型的泪珠挂在他眼角处,恍若古时对月流珠的鲛人。
他是那般小心翼翼而不敢置信,可是片刻他便醒悟,他面色苍白地死死盯着赤司君,嘴里是很小声的嘟囔:“这可真是太像了……”
随后他很努力地把视线移开,看向青峰绿间等人,似乎眼底闪过了一些不知名的情绪。
看完了出海的阵容,他重新看向我,问道:“你是来见小征的?”
我点头,我知道他明白我的意思。
“最后见你一面竟是要杀……”
而实浏玲央看着我却又不再说下去,只是对我说那人吩咐他若是我寻来,问我一句话。
而我早已预料那句话,那句那人最喜欢的莫名其妙的话。
“故国的花,是开在天上还是水里?”
我盯着实浏玲央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对他说。
“故国的花,开在弥天的谎言中。”
实浏玲央露出了惊讶的眸色,却没有再多说,只是在离去之前,对我宛如叹息一般地嘟囔了一句“走吧。”
海面重归于风平浪静。


四、遗梦


我抓住了那人的手臂,我把那人拥进怀里,肆无忌惮的亲吻,但是我面无表情,那人也是。我一只手将那人压在身下,另一只手却开始摸索着想要解开那人绣着赤龙的黑色衣衫,我就那样吻了上去。那人赤色的发丝和我蓝色的发丝应和在一起,我看不清那人异色的瞳孔中是否隐藏了什么东西,但是我突然感觉无论是身体还是意识,都一阵阵的剧烈抽痛。
我大口喘息,眼前模糊一片,我下意识地想要抓住眼前人,可是接下来那人却把我用力推开,面无表情地对我说:“我下了将离。”
我抬头看着他,想要说话却发觉在被推开的那一刻就被那人击碎了大半元神。
一片金光闪耀,却又包含着赤色,刹那间将我淹没。
随着金光涌现,我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是如同往常一般的平淡清扬,无悲无喜。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感到现在听起来有那么一丝如释重负般的可惜感,那样矛盾,却有那样遗憾。
“我是不可能就这样死去的,赤司君。”
“便是那天下第一奇毒将离,也奈何不了我。”
“只要这世上还有罪孽,还有恶,还有原罪的情之一字,我便不会灭。”
然后我醒了,这不过是一场绮丽却诡异的梦。
要不是这些年间躲避的时间太长了,要不是这些日子我遇到了那人的后裔,我自己都要忘记我是谁了。
“黑子哲也”在一些能发觉到他的人看来也不过是混沌子的名字,可是如今却无人知晓同样为那在战乱时便早已死去的混沌名讳。
在混沌还在时知晓这个名字的神明现在只剩下他们的子嗣。
而混沌在死前碎片落入了罪恶最为深重的凡间,对凡人中最像自己的一位在觉醒之后进行夺舍,又将自己逃逸的力量和这面容身形酷似自己的躯体封印在凡间,在凡间不知过了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的岁月后醒来,但是发现醒来后业已沧海桑田。
跟自己一道的几位老友的子嗣,以及老友自身都被世间人称作为凶兽,民间把我们口口相传为祸世间,而在战乱中残存下的凶兽大都灭绝,所以我和老友中也唯有四大凶兽还有血脉,但是啊,世间传闻混沌一脉只剩下混沌子一人,倒不如说,世间一直只有一只混沌。而那人以及当年那些惨胜的神祗啊,他们的族群却被奉为神祗,他们将生生世世被尊为神明,哪怕他们早已不如当年。
所谓的混沌一族,从来也只有我黑子哲也一人而已。
我在死前身体都随着将离的毒性撕扯腐蚀,剩下的修为也大都被那人在死前被我反扑之际用五爪金龙的那一爪封印在了真龙一系的赤龙族镇守的东海里某一处,可是他不知道,混沌不是凶兽中最强的,最强的是神魔参半的穷奇,但是里面最难杀的,或者说根本死不了的只有混沌。
所以如若赤龙族的龙君想要更进一步,拿到其先祖,也就是那人将我封印的力量一同吞并,便是要知晓那股力量挟持着我混沌那部分的力量藏于东海何处,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我称自己为混沌子,暂且先不谈如今我所用之凡人躯体孱弱,便是修为也远远不如当年战乱时。可是要如何欺人?能骗到的能都是信你的人,可是取得别人信任又想要隐瞒某些事情,务必要先欺己。
便是通晓古今,也只不过是因为我亲身经历。
我很清楚,我早已不再是当年那随心所欲的混沌,我如今所用不过为在千年前早该腐朽之躯。而那人啊……那人也不再是我所熟知的拥有一双异色竖瞳的赤司征十郎。
哪怕这一世的赤龙族内定龙君赤司征十郎和他一样的面容,一样的名字,在我眼里也不再是那人。
总归是不同的,就算是看上去再怎么一样,也早已不是一个人。
这点我很清楚,但是在看到赤司君的时候还是会把他和当年那人有些混淆。
那些人也是,如今他们的后裔也是。
我越发的分不清我到底是在万年前,还是如今的万年后,时间的概念随着我经历了太多的东西,认识了太多的人,而又亲眼见证他们一个个死去,而我一个人这样浑浑噩噩地残存于世间,而渐渐模糊,大概会有那么一天永远消失不见。
那时候的混沌,大概就是真正的混沌了。
我在这时恍若知晓了什么,睁开了双眼。
刚刚那绮丽温糜的梦境,也只不过是黄粱一梦。
我知晓这次出航里有桃井桑的后裔,食梦貘总是会干出这样的事,但是我并没有料到赤司君的手段,我原以为他会逼问的,可他却是自己搞清楚了这一切疑难。
我看着甲板上的那些人,没有要说些什么的意思,支起身子叹了一口气便沉默着。梦里那人所用的天下奇毒将离,伤敌八百,自损一千,那人怕是用过之后比我伤得还重。
“敢问阁下名讳?”
赤司君再次出声。
“黑子哲也。”
我曾在心底说过,他问,我便答。
我与他们本就不是一类人,我从太古战乱中苟延残喘,活了下来,我从自己被人称作“混沌子”之时便一直从容不迫,因为需要慌张过的人已经死去,应当焦虑的事亦是都过去了。
我和他们不是一世人。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赤司君同样面无表情的脸,我看着他不同于那人的那双赤瞳里满载了恍如东海的海水一般的波浪,那些波浪泛着光,它们在私下波涛汹涌,它们柔软的拍击着望着那双瞳孔的所有视线,可是它们也和海水一样冰冷,一样荒凉。
“这世间根本就没有什么混沌子,这世间仅有一只混沌。”
我看着他的面色越发冷冽,也有些我看不懂从何处来的悲凉,可是他的语气却丝毫不着急,可是他知道的东西也只是如此,我听得见他安静的话语里有着怎样的感情。
“仅有一只曾与万年前太古战乱时屠我赤龙族百万精兵的混沌。”
我听着那熟悉的声音阐述着我曾经犯下的罪行,也并不感到有何其他感触,他的先祖那个人都奈何不了我,何况是他。
但是深秋的寒意越发浓重,而我亦感到深入骨髓的刺痛感。
这夜,当真是好冷。
“那又如何呢,赤司君,我想你再清楚不过。”
我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把身子重新躺下,冰冷的甲板有些坚硬咯人,但我毫不在意,那冰冷不能撼动我骨髓里的寒意丝毫,那坚硬并不能比我内心的紧缩难受。
这寒冷的夜里,除了刚刚我和他的交谈,只是一片寂静。
随后传来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我突然很想笑。
但是我已经笑不出来了,这是很久以前就已经注定了的事。
我活了这么久,也死了这么久,可是我真正存活的时光,也不过是我和那些人,还有那人相伴的岁月。
那人赠给我那架现在续上弦了的琴名为“遗梦”,赠给我那《广陵散》的曲谱,可是曲谱也早已遗失,我想这世上大概永远只会有我一人奏那《广陵散》了。
而这《广陵散》,描述的也不过是个梦境,可是它已经包罗万象⑤。
冥冥中我听到了琴声,充满了杀伐之气,从容不迫,大气磅礴,恍如那太古战乱。我在琴声中看到了那人衣着黑袍,上面依旧是熟悉的赤龙和祥云,那人的脊背上是未束起的散发,它们柔软的披散在了他的背上。
那人的眉眼依然清冷,神情依然淡漠,故国的花瓣被风吹落,却不能遮挡住他清晰的面容。
那弦音一声一声,清越悠扬,杀气禀然。
我听闻在琴声末了,他唤了我一句“哲也”。
随后我看见在他身前有一个蓝色长发的青年只是弯起嘴角对他笑了一下,湖泊般的双眸里是破碎的湖光,也是那样柔软,却有着温度。
而那人如同东海的波涛般汹涌的异色双瞳里也染上了笑意。
这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一段岁月了,在我还“活”着的那段岁月。
故国的花在那时还未凋零,那人和那些人也未死去。
我也未亡。
我把这些岁月的记忆都埋葬在心底,让它们陪着那些人一起死去,可是如今却又重复清晰,我不是混沌子,我是混沌,四大凶兽中,诞生自万物诸恶的混沌,我本身即恶。
我本无心。
可我不曾忘记。
我不曾忘记那个夜晚,故国的花早已凋零,那些人先我和那人一步离去,而那人终于对我说。
“我下了将离。”
“哲也,我知道你欲寻死。”


五、知终


船被鲛人一族推着拥着靠岸了,帝光遗址果然在这漫长的岁月里重新屹立,可是太古皇族早已不如当年。
那宫殿金碧辉煌,却因为缺少人的气息而凄冷异常。
我知道第一个见到的必然是白泽一族的传继,司命笔应当就在这殿门处。
因为我突然想起的事情,我便转身对绿发的少年问,要不要听我讲一个故事。
本来打算分开的人停下了脚步,视线齐齐望向我和绿发的少年。
“说吧。”
我告诉他,古时凡间有一个老人,能够卜吉化凶,他为邻居、士兵算卦,甚至有几次皇帝听闻他有这样的本事,把他请进宫赐座。他算得卦一一应验,他被人们尊敬,被人们拥护,他过上了舒适安稳的日子。
可是他的所有亲人一个一个死去,所有他的友人也出现了各种状况和争执,他和他的友人一个一个绝交。
听到这里,绿发的少年皱起了眉头,他看着我,张了张嘴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你……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我没有理会他的问话,只是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完这个故事的结局。
最后,老人所有亲人都死去,所有友人也与他绝交,人们虽然推崇他算的卦,却在私下喊他“扫把星”,到最后,老人身边唯一陪伴着他的大黄狗也病死了,老人伤心欲绝,他不再算卦,然后他活了一段漫长的岁月,他很久都没有死去,直到最后他苍老到不行了,才孤独的死去。
“这是天罚,绿间君还是留意一点较为妥当,要知当年你的先祖绿间真太郎便是被天罚所惩戒死的。”
说完,我没有再跟其他后裔叮嘱事项,因为这些传继中,唯有白泽一族的司命笔最为凶险和逆天。
我来到了大殿,果然看到那个人的身影。
那个人还是和当初一样。
我知道那人的后裔就站在我身后。
“久违了,赤司君。”
那个人堪堪笑了开来,异色的瞳孔里海浪泛起了泡沫,柔软而秀丽,我仿佛看到了那人身后的血樱。
“你来了,哲也。”
我听着他的熟悉声音,感觉胸腔内有着什么酸涩的东西猛然堵住了所有心房,那样沉闷,恍若压得人透不过气,可是却又让人那样喜悦。
我眼眶处有些模糊而温热的东西快要溢出,咽喉处像是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伤到了一样,火辣辣的撕扯着,我感觉我要是再说话,声线会有些沙哑。
他等了我万年,直至今日。
我看见那人抬起手指了指我的胸膛,白皙的手腕带起宽大的袖袍,黑色的底布上面绣着赤色的龙身和同样赤色的祥云,那赤色恍如饮了血一般栩栩如生,模糊间祥云涌动,像是凡间传闻中那条被点睛后腾云驾雾飞去的墨龙一般。
“你变了,哲也。”
他扬眉笑起,眸色映光,秀丽异常,我知道,也曾见过那清冷淡漠的眉眼如若绽开将会有多么美丽。
可是他笑着笑着却在眼角处留下了泛着光的液体。
“赤司君却是一点都没变。”
我这样回答,心中却镇定异常,甚至是从前所没有的安宁和期盼。
我知道我在期盼什么样的结果,那是我所不确定的结果。
可是我累了,那宛如独断万古一般的最后,只有我一人感到疲惫,其他人都已经死去。
“将死之人,谈何变化。”
他这样说道。
是的,那些人中包括他。
他在那场动荡中被将离毒伤,实力不济全盛之时一半,后来被各族围攻致死,失去了先祖的族群绝对不允许任何族群的先祖还存在,那将生生世世如同扼住他们的后裔颈脖一般的桎梏,哪怕付出无数族人的性命也要保以后他们的子嗣生生世世的太平。
如今留在这里的,不过是他的情魄。
下将离前他便留下后手,将情魄留在帝光遗址,把帝光遗址移到了赤龙族圣地东海,而没有了情魄对我用将离也不会犹豫。
我转过头对他说,这便是他这一世的后裔。
他若有所思地对我说,如若把这金爪之力,其实是天帝之眼给了他后裔,我原本被他封印的混沌修为也会随之被封印在他这个同名后裔的体内。
将会酿成大祸。
而之前一直沉默的赤司君突然出声说这一世所有种族出现“返祖”现象,这次在帝光遗址更是拿到了传继,如若输了一筹,赤龙族可能要受灭族之灾。
赤司君叹了一口气,声音无悲无喜。
“看来这一次是要把剩下的三重天也给打塌了。”
而后声音有了些冰冷的意味。
“真是作孽。”
随后我感到一种恍如肝胆寸断或是元神破碎的疼痛重新袭上我的身体,有些熟悉的意味,我的内心却是难以想象的安宁。
我看着那人的情魄也开始燃烧,他在最后被燃烧之际还对我说了一句什么,没有声音,但是我还是听清了。
是那句没有什么道理的话。
“故国的花,到底是开在天上还是水里?”
我忍住身体的剧痛回过头直视那人后裔的双瞳,而这个赤司君的左眼里闪过了一抹耀眼之极的金芒。
我很想要对他微笑一下,但是我并没有。
我又转回头用手恍若是抬起后追逐这什么一样。
“故国的花,开在白骨堆里。”
“如果我没死的话,请把我杀死。”
我听见我开口这样说道。
我似乎又听见了那曲与我风格迥乎不同的《广陵散》,这次却没有了杀伐的气息,是那样凄冷,恍若别离。
我还看到了早该凋零的故国的花在我眼前绽放,在风中和那人亲手以他的龙血喂养的血樱一般飘舞,当真是美得倾国倾城。
我想我也许就要死了,和那些人一起。
我最后像是看到了一条黄色的河流,上面是瀑布,而瀑布上飘着故国的花,魅惑的光泽恍若往生,又恍如梦境。彼岸上开满了赤色的花,那样美轮美奂,艳丽异常,而彼岸上还站着一位苍老垂暮的老妪,她手上端着一个破旧的黑碗,像是在招呼我尽快过去。
我看到了老妪身后同样残破的桥,边上有着一块将近腐朽的木板,上面是模糊不清的字迹,似乎写着“奈何”。
我看见那人妖异的赤色发丝,那人似乎是看见了我,笑着向我招了招手,喝下了老妪递过的碗里的液体,眼神清澈地踏上了那座桥。
随着那人的一声“走吧。”我的意识逐渐昏暗。
我想,我终于死了。
可是我却在最后似乎是看到了那人的后裔脸上冒出了手足无措的神情,这实在是奇异。


六、永生


“这个故事可真是奇怪。”
稚嫩的童音响起,他笑了笑说了句“是挺奇怪的”却没有再接着说话。
“故事里的黑子哲也是你吗?”
良久的沉默之后,孩子这样问道,圆润却死板的蓝色双眸认真地询问。
“故事而已,何必纠缠。”
他这样回答。
“我真是不明白,里面的那只混沌为什么特意前往帝光遗址赴死。”
孩子睡去之前这样呢喃道。
是为什么呢?
因为所有人都死了啊。
他到最后哪怕是见到了黄泉奈何,也不能往生,终究还是要到这凡间再次挣扎。
那些人的后裔拿到传寄之后果然开启了第二次动荡,被称作为“仙古战乱”,生生把九重天剩下的三重天给打塌,所有神明子嗣只好屹立于凡间。
而他呢?
他最后的碎片还是没有被那人的后裔拦住打碎,奔赴凡间重新栖息于现在这个熟睡的孩童身上。
待这幅躯体腐朽,也许他又会被迫夺舍,这幅身体将会回归年轻,他再次存活。
他抬眼望了望破旧的床上面部僵硬的孩童。
孩童的眉眼同他于九重天上辉煌时一模一样。
他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呢?
因为所有人都死了,可他依然未亡。
为何他依然未亡?


-----------【完】


1.摘自《卿非哑女,君为聋人》。
2.摘自《妩媚航班》。
3.摘自诗经《桃夭》。
4.为古琴基本指法。
5.摘自《妩媚航班》。

自杀没用

自杀没用

边城诗社:

文/无恙


自杀没用
遗书没有人读
她估计一个月之后才会知道
哭一刻钟继续爱她的巴黎
而巴黎不会下一滴雨
雨都将落在地中海
而地中海吞没一切思念——
自杀没用。我严肃地跟你说
这个世界没有永恒
舍不得玷污地中海
也找不到足够诗意的火车——
海子,你觉得开往巴黎的夜班车怎么样?
我在比奥站附近找到一段漂亮的铁轨
它的附近有海,距离山也不远;
也不至于像宿舍,估计一周后
隔壁的俄罗斯人才能闻到尸体腐败的味道——
自杀没用。又会有人抱怨火车晚点
抱怨rendez-vous galant要赶不上了
那姑娘可是专程从巴黎来看雨
因为诗人死了
巴黎哭不出来

【赤黑】无关爱情

尹子归:



>>>








  那一年的夏日始于一阵蝉鸣。 




  




  路旁的小道、燥热的气息、肆意的阳光与以往每一个夏日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今年的蝉鸣声比往年都要早些、吵闹些。孩子成群结伴去捕蝉,爬上那绿叶苍翠、枝繁叶茂的大树后便不愿下来,晃动着脚看着来往的人群,从清晨伴着那蝉声,一坐便是直到黄昏落幕。


   随着季节的变幻,那么,总有些什么是悄然发生变化的吧?




  被周边孩子视为救星的食玩店的木下太太的视力一年不如一年,这个夏天总算下定决心返回老家伊豆疗养。食玩店交由了大学刚毕业的孙女晴子负责,这个温柔而恬静的女孩几乎是立刻就收到了所有孩子的一致好评。有马豆腐店的有马先生——几乎每个孩子都会被父母拜托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带一包甜味的白豆腐,三十年后终于完成了年少时的梦想,决定将分店开去女儿由子求学所在的奈良县。




 


  即将升入初二的黑子哲也生活却看上去是一成不变。




  他开学尚未多久便习惯了即将呆在帝光的生活,考进名校帝光的主要原因自然是近,离家仅仅五分的路程,实力强大的篮球部。尽管入校成绩十分严苛,升学压力较大,他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凭借努力考入了这里。




  实际上,初一阶段的黑子十分固执。他非常满足与当下安稳的现状,以至于隐隐为可能打破这种平衡的事物而担忧。




  其实这并非是一个多么贬义的词汇,只不过是他所认定标准的事物便一成不变,像是依旧每个星期五晚五点定是雷打不动地去学校内的公共图书馆,却从不把书带回家,而仅仅是在这个固定的时间段翻阅。也是因此,他往往需要很久的时间去认真看完一本书。黑子一直习惯于抽出闲暇时间前往图书馆,这次也不例外。但与众不同的是,他并不怎么喜欢借书回家,往往是在图书馆里整理图书报告或写些作业,一坐便是到傍晚。  




  黑子凭着记忆摸索着走向摆放着《雪国》的书架,他开始认真地搜找起来,一本本点过去。一行找不到,便换一行,如此反复。却发现整个图书馆共藏有三本的书此刻却一本都不见踪影。他很早便决定了这本作为读书报告的选书,报告已经完成了大半,如果顺利的话他本是想在今天结尾的。更况且他没有中途换书的习惯,做任何事都是如此,即使一个人,也是有始有终,毫不含糊。




  倒也不是想自己一个人完成,只不过因天生过低的存在感,小组结对时往往会被忽略,他的国文一向十分优秀,因此自己一个人做也无无伤大雅 。




  黑子低头看了看表,时间充裕,便向图书咨询台走去。




  此时早已临近傍晚,窗外黄昏渲染天际,呈现出一种温暖而又绮丽无比的色泽。




  暑假中星期五选择在校度过的人并不多,往日里人群涌动的迹象此刻也不会出现,即使是学习氛围良好的帝光,也仅有三三两两的人群,大约也都只是选择借阅几本书籍,办好借阅卡带回家慢慢阅读。




  他在走廊的尽头找到了工作人员,这位图书馆的常驻管理人员有着过分年轻的面容,因这位老师的超高人气。黑子略有耳闻,这位图书管理员刚毕业于京都大学,名副其实的高材生,却选择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图书管理员岗位。即使是名校帝光,也难免被众人所说是屈才了。




  “清水小姐?”黑子轻声对这位年轻的图书管理员说,“清水小姐?”果不其然,这位小姐像是忽视了他一般,自顾自地整理着一大摞杂七杂八的属地。




  他轻轻地在这位图书管理员面前摆了摆手,果不其然的又收获了对方夹杂惊讶的眼神。




  “不好意思,能否帮我查一下川端康成的《雪国》的馆藏情况吗?”黑子微微点头致意。




  名为清水的管理员点点头,低着头,在本子上一列列找去,不一会儿便找到了书本名,在最后一页第二行。由于微微垂着头,被扎起的马尾垂落在肩上。




  “馆藏还有一本,在12H6列,你没有找到吗?——”清水点向12H6列那个木制书架的方向,疑惑道。




  “十分感谢。”黑子并没有立即回答,他像是被窗外的斜阳所蛊惑。




   




  光从一扇扇的落地窗中溢了进来,赤发少年独自静坐,面容柔和,微风轻拂他的发丝,手里的书籍有着熟悉的封面。




   “大概是被人拿走去看了吧。”半晌,黑子才回答,他看向桌上的一大摞藏书还高高堆砌着。“需要帮忙吗?这么整理看上去很缓慢的样子。”




  “哎?不用了吧,”清水礼貌地拍了拍黑子的肩,“虽然知道你很想帮我,但毕竟是我自己的工作嘛,麻烦别人总不太好。你可以再去随便找本书看看。”




  “好,那辛苦清水桑了。”蓝发少年彬彬有礼地点头示意。




   赤司征十郎像是有所知觉地抬头——




  倒是黑子哲也被吓了一跳,随即便以平常的口吻开口。从刚刚一瞥他就知道这位赤发少年是谁,应该说不知道才是奇怪,就算是再孤陋寡闻的人也很难不耳熟这个名字,况且还是他所属社团的副部长。




  “赤司同学是在做读书笔记。”并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没有组员一起做吗?”




  赤司抬眸,与发色同色的眼睛在柔光下熠熠生辉。




 黑子轻轻眨了眨眼,似是被灼灼的目光所晃。




  “没有必要,一个人可以做完的事情为何要几个人解决?太浪费时间。”赤司顿了顿,其实若不是因为家里的猫把放在桌子上需要写读后感的这本书弄脏了不少,家中其它的译本一时间也找不到,他所幸正好回帝光有点事便顺便在图书馆把结尾完成。




  桌上被写了字的纸边在风下晃着,字苍劲挺拔,但又因过于潦草简洁,变成了只有作者自己能读懂的鬼画符。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黑子同学你也是一个人做的吧?”




  黑子不免讶异了几秒,赤司竟然能够清晰地记住他的名字。“是的,我的读书报告就是你手上那本书,本想今天结尾的。”结果赤司递来的书时他一刹那竟有些恍惚,怔住了几秒才想起去接。




  书很旧了,纸片泛着淡淡的黄,透出一股子书香味来。看上去古旧却富有一种独特的美丽,他着迷般地轻抚了抚柔顺的页面,虽然这本书是馆藏,但看上去被爱护的很好,些许是每一个主人都珍惜地爱拭过。




  他从上次看的部分接着继续,他一页页翻过去,终于找到了上次的所看到的部分。他看得飞快无比,像是要将之前浪费的所有时间补回来——




 


  “……现在已隐藏在淳朴的绝望之中,变成了一种天真的梦想。她这种情感不过是单纯的徒劳,她自己没有显露出落寞的样子,然后在自己眼里,却成了难以想象的哀愁。如果一味沉溺在这种思绪里,连自己恐怕也要陷入飘渺的感伤之中,认为生存本就是一种徒劳。”




  




  他翻页的动作停了停,随即又快速地撇过。




  若说憧憬是徒劳,努力是徒劳,那么在这个天资决定一切的世界上,还什么值得自己燃烧?恐怕那时,毫无存在感的他,生存本身就是一种真真正正的徒劳罢了。




  两人默不作声地写完读书报告。赤司始终专注地写些什么,黑子本想说些什么缓解这过于安静的气氛,却终究羞于启齿又不善言辞而作罢。




  他踮起脚尖、手臂极力伸展,想要把书归于金属材料的书架,然而即使已经触碰到了所及的最高点,还是离目的地差了那么一些。






  最后还是赤司接过了书,轻轻地放了上去。




  


  直到星星缀上枝头,万物无声之时,黑子和赤司又颇有默契地同时起身准备离去。终究是黑子迟疑了一下,向赤司提出了邀请。




  “天色晚了,一起回家吧。”




  赤司像是有些讶异,最终只是给了一个有礼而生疏的微笑。


  


说是一起回家,其实也不过是图书馆到校门口区区五分钟的路途而已。




  这是一幅夏日的夜景。月亮悬挂着,俯视着这难得繁华都市的闲适静谧,漫天星辰,却跟雪国中所描述的夜景大不相似,不光是那圆月,黑子抬头凝望着停滞的闪亮星辰,像是一颗颗无暇的钻石镶嵌在黑丝绒般的夜幕里,




  星辰怎会慢慢坠落呢?黑子哲也如是作想,它们应当永恒地存在这无边夜幕之中。




  校园里微弱昏暗的灯光像是在无端挣扎着,忽明忽灭,两人像是刻意放进了脚步,不愿打扰这无边沉寂。赤司做什么都仿佛一副专注的模样,他正盯着路,目不斜视,走姿端正,步伐无声,踏过的步伐长度都像是被测量好一样精准,却偏偏是淡然自若的表情。




  走到校门口时,赤司瞥了瞥,近乎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私家车果然已早早等候着。他转身向黑子哲也告别。




  “我到这里就可以了,”赤司想了想,又临时加了一句,“今天很愉快。”尽管两人的交流是有寥寥几句。




  黑子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目送着赤司的车消失在街道的那端,融于夜色之中,然后晚上的夜风带走燥热,令心不自觉的静了下来。




   无可否认,赤司征十郎是个优秀到令人几乎提不起竞争欲的少年。这已经不是“出色”一词可以概括的。无论是人品、家世、能力,以至于细微的礼仪都无可挑剔,黑子亲自见证了这一点。




  然而他不羡慕赤司,却也不觉得赤司辛苦。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选择,风光的表面往往意味着背后的苦功。像是赤司这样的人,也绝对不需要所谓的同情与怜悯。




  




  黑子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抱着一大摞笔记,走得颇为辛苦。




  只有不知倦的蝉声为他作伴。








  日子一天天波澜不惊地过去,黑子依旧保持着自己的习惯,只不过直到临近暑假,他也没再次偶遇过赤司征十郎。他本人对此也不甚在意,甚至认为本该。本就是位于两个世界的人,哪怕是一时交集,最终也避免不了渐行渐远的结果。




  他居住在街角一套相当传统老式的日式住宅,与父母一同居住,偶尔黑子的祖母黑子清媛也会前来住下几日。之所以称为相当传统,是因为这套房子完全保留了日式的建筑风格,甚至还附有一个较为宽敞的庭院。




  黑子与祖母清媛的来往并不频繁,他对祖母的印象最深刻的还是祖母经常在院里独自打谱,棋子落下发出轻微的响声,伴随着夏日的蝉鸣,成为了黑子回忆中一幕。除此之外,两人的话语交流寥寥无几,实际上,这位老人并不热衷于与他人交往,往往是一人安静地独自思考着什么着。




  他想起老人的侧影,是微微低着头的,线条简洁而干练,尽管不言不语也自成一种凌然的气场,令人油然而生一种不敢亲近的敬畏。




  事实上,黑子的性子与这位德高望重的祖母有些相似,两人在亭子里一坐便是一上午,期间皆未发一言。老者依旧是在下棋,触手冰凉的棋子应合着树上的徐徐蝉声,合奏成一首异常和谐的气氛。黑子也并不急躁,捧着书慢慢地看,像是要嚼透一字一句。




  他打从心底感激而敬佩着这位沉默寡言的老者。




  “祖母,我先出门了。”黑子看了看表,接近约定俗成的练球时间了,他便放下书拿起放在玄关处的蓝色包裹。




   老者并未发言,只是柔和了面目弧线,向黑子微微颔首。




   黑子哲也不记得自己是因为什么而走上打篮球这条道路的,是进球的快感?是合作的默契?他统统都没有体会过。无可置疑而莫名其妙的是,他热爱着篮球。




    球碰到篮筐边而弹出,发出清脆的“咚——”一声,便落到了地上滚向了一边。


  黑子定了几秒,才想起上前去拾。








  相比起欠缺的才能,满腔的热爱只能浇作一桶冷水。




  


  这不是努力与回报成正比的故事。




   有没有过绝望无力的时候呢?当然是有的,投篮千百次,进率却依然低的可怜,按照教科书上的标准姿势反复练习,球还是完美地错过篮筐的时候。比如说……青峰君随手一投便能轻松进球,而他深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球框还是没能成功。




   这种对才能的无力感浸透着全身,从一开始的热血壮志到麻木——




  三军体育馆内,黑子靠墙静静凝视着眼前那个陪伴自己练习至傍晚的人。青峰正专注地投篮,体育馆内近乎静寂,只有微微的喘气声起伏着。




  假如没有青峰君的激励,自己无法坚持到现在。




  




  黑子看着青峰再次随手将球掷进。




  他突然有些不甘,这并非是针对青峰,而是他自己。他都不知道这股近乎于懊恼和绝望的情绪是从何而来,是因为和好友的诺言根本无法实现?亦或是对自己不具才能被再次确定的事实。




  




  明明篮筐这么近、看上去伸手就能够到,他竭尽全力、踮起脚尖,他为什么还是做不到?




  不,只要能散发出一点微弱的光、哪怕一点——




  他也在所不辞。




  在此之前,他绝不会如此轻易放弃。




  




“青峰君,今天的练习就到此为止吧。”黑子的球衣边淌着汗,他用毛巾拭着额,过于用力导致肌肉麻麻的酸痛,不自觉地轻颤着,就连声音也在微微地发抖。




  木制的大门被有序地敲了三下,赤司反手将门轻轻地关住,连一丝声响也没有发出。旁边站着的是一军的其他三人,在他人眼里过于高大的紫原敦懒洋洋地吃着零食,毫无兴趣的样子。绿间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的眼镜,却发现眼镜落在休息室了,只好将本已要点向鼻翼的手指握成拳,佯作放在唇边,轻轻地咳了一下。








  这是黑子哲也和赤司征十郎第一次正式的自我介绍。




  




  赤司直直盯着黑子,一时间竟忘却了这举动有些失礼。那目光趋于灼热,包含其中更多的是纯粹出于求知的一种好奇。




  黑子下意识间屏息。








  “你有非常特殊的才华,将之好好利用,说不定会变成致胜的关键也说不定。”




  这样说着,赤司轻笑着向他伸出了手。








  他是第一次对他伸出手来的的人。




  这是一个非常抽象而又具体化的概念,黑子想,不光是那相握的手所传递来的炙热温度近乎让人发窘,更有着从将他从黑暗一把拉出所具的力度。




  




  而黑子哲也毫不犹豫地握住了他的手。




  




  他并不是没有察觉到一军其他人对他隐隐的轻视,正恰恰相反,黑子本身是非常善于观察而又情感细腻的一个人。他也并不是对这这些毫不在意,只是哪有时间去过分在意,况且面对质疑最好的处理方法永远不是通过争吵分出高低,而是用实力来证明决定




  最为可笑而又荒谬的是,所有人对黑子的期望实则都源于相信赤司征十郎的能力,但事实又的确如此。




  赤司像是浑然无觉这些,他对于黑子的期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甚至代替青峰开始做黑子的陪练,只为了抓住这个能力定型的一瞬。更是为了这支球队的胜利,开始日复一日想黑子的能力究竟该如何定义。




  随着干脆利落的一声,赤司突然间叫了停,他的目光如冰冷的寒刃,毫无温度又令人心悸。




  他并没有理会被黑子投出框而掉在角落里的篮球,只是难得皱起眉看向黑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黑子,不必去学会投篮,这对你是毫无意义的。”




  黑子怔了怔,本想反驳些什么,却又想起过往的无用功,最终还是选择妥协般地点头。




  将本来就稀薄的存在感再降低也没有关系、没有人关注他也没有关系,只要能变得更强大、能发挥出自己的用处,这些小事根本就无所谓。




  他从连微弱的光都发不出来的人,彻底转变成了一个强大的影子。




  每一个清晨,赤司会提早到黑子家门前,有礼地扣门,看着刚刚苏醒而睡眼朦胧的黑子,怀揣着某些不可言明的小心思,他总是不会提醒黑子胡乱间穿着的帝光外套扣错了扣子;每一个夜晚,寂静的一军篮球馆,独自练到傍晚的两人总是比他人更晚地回家,相伴走到门口的一段路,一字不说、一句不言,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也默契而又和谐。  




  这段与队友同甘共苦的日子,也是黑子哲也在帝光中印象最为深刻也是最快乐的一段经历,强大的光,造就了同样强大的影子。每日的部活都是他从清晨起床就最期待的一段时光,尽管最后往往是累到不能独立站着,他也从心底感到值得。因为这种努力不再是盲目的,他是追随着队友所散发的光,成为了他们的影。




  为了站在场上的这一刻,与队友在一起向胜利前进的这一刻,以往的无效努力也好、绝望失落也罢,都是毫无意义的。




  如果说青峰君告诉了他不能放弃,那么赤司君就是为他的篮球带来了最重要的转折点。




  是赤司征十郎让他的一切努力都有了意义。




   窗外依稀飘来淅沥沥的小雨,这是一个安稳、无梦的好觉,黑子闭上眼,轻嗅了嗅屋内的木香。蝉鸣渐息,细雨却在梦里敲落心头。








  国中二年级的黑子哲也看向明明训练量更大,却看上去十分轻松而随意的赤司,赤司正在跟桃井说些什么,微微晃着手中的文件夹。他本想屏息去听,关注点却一时间落到其他地方上。




  赤司有好看的面部轮廓,并不是粗犷的美,而是秀致的、柔和的眉眼,看似温柔无害,稍接触便能得知绝非孱弱。黑子与赤司有着相似的柔和,但与黑子截然不同的是,仅仅是不动声色地站在角落,赤司也有绝不容小觑的存在感。


  ——那是浑然天成的强大气场,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也自成一派。






  偷听的最后也只依稀听见“庙会”之类的词。他突然想起再过个两天就是附近就要举办大型的祭典了,




  “黑子,”赤司的神色看上去有些困惑,这是极为少见的,“能打扰一下吗?”




  事实上,让赤司感到有些困惑的不过是一个关于参与附近的祭典的请求罢了。他从小到大对前往过于嘈杂繁闹的地方毫无兴趣,更不要说去摩肩接踵的祭典了,本来想一如既往地果断拒绝,却拗不过桃井想要五个人一起去一次庙会的心愿,情急之中,只好拿黑子作为挡箭牌。




  “那赤司君会实现桃井桑的心愿吗?”黑子静静听完赤司的话语,水蓝色眸子波澜不惊地注视着赤司手上正拿着的、有着桃井笔迹的庙会资料册。




  赤司带着些些无奈的神色微微点了点头,以表示肯定。




  黑子顿了顿,直直望向赤司。




  “那赤司君可真像哆啦A梦。”可以实现所有人的愿望,他面无表情地说着冷笑话。




  纵使赤司再没有关于这方面的常识,他总归是知道那个蓝胖子的。比起对于将自己和机器猫相提并论的言论来说,他更讶异于黑子面无表情地说冷笑话的天赋以及过于跳跃性的思维。




  赤司垂了垂眸,再睁开那赤红的眸时,嘴角带上了一抹狡黠的笑意。




  “那么我有没有实现黑子的心愿呢?”




  这回轮到黑子呆滞了,他低头不语。赤司看见黑子吃瘪也就见好就收,只是轻轻地笑了笑便也不再言语。




  两人一起从一军的体育馆走向校门,一军由于之后将会迎来的比赛训练完的时间已近柒点,由于快要入秋,白昼便渐渐被漫长的黑夜所替代。




  他紧紧地跟着赤司的步伐,赤司似是感受黑子训练完的乏力,放缓了走路的速度。赤司的步伐极轻,就连走路的姿势也丝毫无怠慢,身姿挺拔如松竹。




  


  帝光中学里,主校道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法国梧桐,彼此的枝叶交错着,月光透过空隙洒下点点金光,梧桐叶纷纷落下,堆满了两道,庄重而又热烈的赤红像是泼墨、染上了这些的叶子。




 黑子像是被那红所感染,下意识地看了看赤司的眼睛,赤司正直视前方,手上提着个厚重的资料袋,沉沉昏暗中那摄人心魄的红——黑子意识到这种行为的无礼,悄悄地收回视线。这是个无星的月夜,黑子又倏地想起他与赤司初次相遇的夜晚,与之前不同的是,那缀满夜幕的无边星辰被静谧的黑夜所遮掩。




 然而那一瞥中,抹不去的是一双明亮、却不失锐利的红眸,眼角微微上挑,那如火般的暗红让周围一切的艳丽红叶都黯然失色。




 莫非那漫天星辰都藏在赤司君君的眼睛里?黑子胡思乱想着。






  赤司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侧向黑子,沉思了一下考虑措辞。




  “我记得黑子的家在附近吧?后天就是祭典了。”他想起桃井那迫切的模样,况且答应了的事就绝对不可能再反悔。“……到时一起走去祭典吧。”




  有黑子在的话,桃井总会内敛一点,他只要安静地在旁边看着就好了。






  两人约定好时间地点便道了别,黑子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在门口稍稍伫立了一会儿。




  那是黑子第一次看见赤司的背影,笔直挺拔,像是将要出鞘的利剑。帝光浅色西装外套被赤司随意地披在身上,衣角在瑟瑟秋风中飞扬着。尽管身形单薄,却看上去无比柔韧而不失力度,却让人下意识地觉得可靠而敢于信任。






  却也异常孤独和落寞。






  庙会的那天天气转了暖,这让祖母清媛提议的穿浴衣有了实现的可能性,黑子本不太愿穿不方便活动的衣服,却也不忍拒绝祖母的好意,便穿好浴衣在庭院里等赤司的到来。




  在约定时间前五分钟的时候,黑子不出意料地听到了敲门声。赤司向来是一个守时的人,一般都会提早几分钟赴约。




  出乎意料的是,赤司同样穿了一身做工考究而精致的浴衣,不过想起尽管本人低调万分却也人尽皆知的名门家世,便一点也不出奇了。浴衣图案是白底衬着细致而大气的龙纹,本十分难以驾驭款式,却被赤司传出了雅致风韵,他稳稳地踩着木屐,站在玄关处向黑子问好。




 黑子家的玄关不远旁就是庭院,庭院中摆放着祖母打谱的棋桌和白黑分明的棋子,院子旁都是些黑子父亲种植的一些盆栽,平日黑子也会常常照料,随手浇水之类的,早年种下的银杏树和李子在秋季已经硕果累累,远远望去,金黄和银色相互交织,好看极了。




  赤司无意间看见这样一番景象,便跟黑子一提。




  “黑子家的庭院非常独特。”




  黑子揉揉太阳穴,反复咀嚼了赤司的话不免觉得失笑。赤司竟然会夸赞他们家着平常而言称得上宽敞、对他来说却不值一提的院子,让黑子一时间竟不知道回什么好。所幸赤司说了这句也没有下文。




  他向屋内的祖母道了一声,便跟随赤司走向前往庙会的小路。两人一边走路一边闲聊,聊的事情无非帝光、篮球之类,由于不常穿木屐难免有些生疏,赤司像是察觉了这点也放慢了脚步,随着黑子的步调而行。


  两人抵达时紫原已经自行前去寻找美食了,绿间据桃井所言去寻找特殊尺寸的幸运物,只剩下桃井和青峰两人,他们似乎在争论着什么而喋喋不休着。




  黑子本想上前打个招呼,却被赤司阻止并拉着离开了入口。无论是赤司抑或是黑子,对祭典这种人来人往的活动实际上都兴致缺缺,但黑子不忍扫兴,所幸开始逛起这热闹繁华祭典来,赤司对这些没有小吃或者是游戏更是毫无半分兴趣,就只是端着袖子跟在黑子之后。




  直到两人走进捞金鱼的摊子上的时候,赤司总算是有了分兴致,儿时母亲曾经带他去过祭典,虽然说不允许吃什么不卫生的小吃一类,捞金鱼总是允许的。而不幸的是,儿时的他对捞金鱼这项事情并不擅长,最后那只红黑相间的锦鲤还是母亲帮忙捞的。




  黑子看见赤司去买了几个纸网,也并不接过,只是呆在旁边看着赤司捞着锦鲤。




  赤司看中了一只尾如蓝纱的红色锦鲤,也不着急,细细观察了他人的动作几秒。出手时一看就是抓到了要领,动作十分轻柔。




  然后黑子就看着本来已经得手的锦鲤捞上时瞬间跳回了水面。




  黑子:“……”




  在用完第四个纸网的时候,黑子总算是无奈地上前帮助,他并没有直接拿过纸网去捞,而是去牵着赤司的手。他的手有些抖,动作称不上标准,甚至有些笨拙,有些颤抖。




  结果是赤司拿着装着锦鲤的袋子若有所思。




  半晌,总算开口。




  “黑子对于这些奇怪的事情总是令人吃惊地擅长呢。”




  他没有直接反驳,只是在心中默默的觉得只要是赤司不擅长的事情就是奇怪的事情,恕他对此逻辑有所质疑。




  不过,黑子望向前方的赤司。




  能让他感到困惑的事情,从某个意义上来说的确是很奇怪,无论是桃井的请求还是锦鲤想要被捞的请求诸如此类的小事。






  赤司将刚捞到的锦鲤干脆利落地放回水池中,他对捞金鱼这事的兴趣远远大于鱼本身,两人便原路返回准备去找青峰和桃井一同欣赏最后的烟花大会。然而在路途中,各色的烟花一瞬间在天空绽放着,两人便停下了步伐找了个角落静静观赏。






  瑰丽的红耀眼夺目,他目不转睛,然而那极致美丽却转瞬即逝,只余下燃烧殆尽后的烬火撒落,成为夜幕的装饰。




  这世间本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但那一刹那之间,他却以为自己触碰到了永恒。




  


  对赤司君的感情是喜欢吗?




  应当比喜欢再深一点、再深一点。




  黑子下意识地不去探索答案是什么,他隐隐间有所预感,如果得知答案,如今所得到的一切、所有的平衡都会被打破。








  庙会后不久的冬季是有史以来最为寒冷的,但帝光篮球部却打得越来越得心应手, 再也不需要斗志或者谋略了,就连认真打球也做不到,帝光篮球部已经成为了出场既无敌的存在。  




  相比起以前因为团队合作而取胜时的高昂士气,如今已没有作用,以纯粹的胜利作为纽带的这个团队,已经不需要只会团队合作的黑子哲也。




  桃井虽说将青峰和黄濑与黑子越来越少的互动看在眼里,但鉴于黑子和众人的关系依旧不错,也就将对奇迹和黑子之间的隐隐担忧抛之脑后。






  只要是赤司作为队长一天,黑子就会一直担任着这个队伍的影。




  虽然从不摊在表面上说,黑子和赤司无疑是一军中相处的最有默契的同伴,往往不需言语,就能大致意会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不过依青峰的的性子根本就不会意识到这些,紫原和绿间即使心知肚明由于各种理由也并不会在意,唯一既能洞察到这份特殊的默契又对此处处留心的人,只有身为女性的桃井。




  当事人完全没有意识到的东西,往往是旁观者清。




  赤司与黑子虽然交集并不算多,两人也并非是多么主动的性子,但是只要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甚至只是短暂的闲聊几句、或者是偶尔去图书馆借书,都会油然而生出一种微妙而不可打扰的氛围,像是在钢琴上两个美妙的音符一瞬间产生了和谐的共鸣。




  桃井并不清楚赤司对黑子的在意、或者是相反过来,两人彼此间的羁绊到底有多深。但无法否认的是,两人在一起,的确非常赏心悦目,甚至令人产生了“他们本应站在一起”的念头。




  直到赤司准许黑子退部之前,她都是这样认为的。




  然而不管这段时光是多么漫长或又短暂,无论这段岁月多么深刻又或是淡泊无味,终是渐渐走到了尾声。同行三年是缘分,少年或少女们嬉闹的时光缓缓远去。




  三年,帝光的奇迹,终于走到了尽头。




  外人对毕业此事的伤感也好,怀念也罢,帝光篮球部一军的众人,实则是没有半分留恋和怀念的。




  看似感情最为丰富的黄濑只是期待着能在篮球场上与青峰一决胜负,已经没有敌手的青峰甚至连对篮球都兴致缺缺,紫原只是觉得跟一群弱者打碾压式篮球既麻烦又毫无意义,赤司对篮球,追求胜利远远大于其他,追忆之类事情对他而言是毫无意义的。




  只有桃井会无条件地想念帝光的岁月。




  可能的话,还会加上一个消失在帝光篮球部的黑子哲也。








  自三连冠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在篮球场内。想去捕捉黑子的行动踪迹无异于天方夜谭,唯一具备此种能力的赤司似是完全淡忘了名为黑子哲也的存在,无论青峰或黄濑如何发问甚至是恳求,也绝口不提这个名字。








  毕业那日,帝光的秋叶盖满了整条大道,飒飒枫叶纷纷扬扬,浅朱深红。明媚的炽阳如同为这届学子送行,穿过枝叶交叉的缝隙,澄澈的光与影交织,是一年之中难得的盛景。








  作为毕业代表的赤司发表了简洁的感想,他的风格一贯清晰明了,没有一点废话,似乎也是思量了毕业生对这类本应冗长谈话的厌恶,比以往更是少言,但赤司的台风又格外漂亮,言语和礼仪令人挑不出一点错来。








  站在下面仰望台上的黑子心想,有些人是天生适合站在光芒万丈的地方。








  离校的人群涌去,三三两两的讨论出校聚会唱歌之类。黑子向来与这些活动无缘,而赤司近乎在那个稀薄的身影出现的第一时间便发觉了其存在,与他人所猜测的决裂不同,他只是带着平和的笑意停住脚步。








  而赤司双色的异瞳闪烁着凌厉的光芒,却又不是纯粹的威压,似是好奇,似是无端的温柔与怜悯,夹杂了几分笃定。




  金色的眸子分明锐利万分,定定直视向黑子,那是带着饶然兴味而又极致危险的目光。








  仅仅是被注视着,就令人感到不安。




  而与此目光相对的,却是过于温存的话语,语调自然而淡淡。








  “哲也不是柔弱的女孩子,所以我不会停下脚步等哲也,也不会认为哲也是需要保护的。即使是这样,哲也也愿意跟上来吗?








  黑子眼神坚定,再无半分动摇。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答案。








  秋风拂过,枫叶发出“沙沙——”的轻响,终了,却又归于静谧。




  




  无论是赤司或者黑子,甚至是感情最为细腻的桃井,在面对这场必然的离别时都报的更多以豁达的情怀。




  他们同队三年已是缘分,对过去所有的留恋与不舍都抵不上对未来各式各样的憧憬,况且这远远谈不上什么生离死别,他们以后仍然将站在同一个球场上战斗。








  只是仍然无法避免一瞬间的感伤。




  




  因为站在球场上那一刻,身后的人再也不是以往所熟知的人了。










  来年春,雪融寂寂。




  事实上,就如在以往胜利而奋斗的那些日子一样,黑子依旧并没有多少空闲去关注篮球和学习以外的事情。以至于他再次听到“奇迹的世代”这个称呼,觉得在帝光的日子都有些恍如前世了。




  只有一个人是例外的。  




  黑子常常在极为疲倦的时候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




  反复地、低沉得、一遍而复一遍。




  


  仿佛如此,胜利就能如影随形。






  黑子哲也为什么要如此努力?




  因为得到胜利才能有资格才能对他的理论予以否定,也因为要追上那个人的步伐,要站在那个人的身边——




  赤司征十郎为什么追求不败?


  纵然有很多原因,不过从未对他人所讲述的、也是最重要的缘故。




  曾经以胜利为纽带所得到的东西,也将由败北而失去。




  而他不想失去。




  纵然眼前已经模糊、双腿已经麻木——




  即使败北,赤司征十郎依旧体现出胜者的风度。




  他耗尽了所有体能,却依旧坚持地站立着。




  接着,他向黑子伸出了手。




  如此,这么长久的纠缠与竞争,如此漫长的别离与重逢,终于欢喜地落下帷幕。




  在WC冬季杯结束后的寒假新春,两人逛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他们一同换上了色泽清丽的浴衣,前往一年一度的京都庙会,无忧无虑地、无所愁绪的释放青春的每一丝热情,好让着温暖燃烧至尽。






  在一片灯火阑珊之中,赤司站定,转身对黑子说道。




   “哲也,不要动。”




  黑子下意识地照做,等了许久才意识到赤司君在做什么。




  那是一个印在额头上的轻吻。




  不带任何一丝情色的意味,仅仅是一个神圣的、温暖的吻和祝福——




  赤司带着浅尝辄止的满足笑意,握着黑子的手。




  “这就是我的答案。”




  这就是赤司征十郎选择的答案,单凭心的悸动,所期望的答案。




  “与其把期望给予飘渺虚无的明日,或是希望另一个世界的我们能永永远远地在一起。”




  赤司微笑着,他慢慢把自己想倾诉的话说完。即使赤司依旧不相信许下誓言就能够天长地久,依然不确定明日将面对怎样的命运。








  赤司不是一个相信今生来世的人,事实上,他对一切非科学的事物都报以否定的态度。




  但他想,只要是跟黑子在一起,无论是怎样悲伤的命运、既定的结局——




  都能被他们打破。




 




  两只手缓慢而又坚定地相握在一起,彼此的指尖轻轻摩挲着。




  最后变成十指相扣。




  明明是寒冷的冬日,两人却觉得暖意窜入心间。




  赤司温和的嗓音令人打心底的信服。






 “还不如珍惜这每一个今日。”他顿了顿,又接下去。




  他道明了可能是此生的唯一的一次任性。




  “然后,消灭所有阻碍我们在一起的因素。“






  能不能在一个重复循环这样日子的世界生活呢?可不可以让这一刻变成永远呢?一个又一个天真的想法在黑子脑海中浮现。




  黑子没有发言,他只是悄悄地、用力地与赤司相握,试图温暖对方那稍带凉意的指尖。




  “只有黑子妄想去追逐,十年如一日。




  赤司君不会等他,但他必须追上去。






  不,还不够。




  还差一点。




  他想跟赤司君并肩而行。”








  如今,这个从帝光延续至今的幻想像是成为了现实。




  他们像是所有的普通情侣那样,并肩走过在京都的大街小巷中。相处模式却像是老夫老妻,即使什么话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也自然流露出一种无比默契、令他人不甘也不忍插足的感觉来。




  “哲也。”赤司为黑子一圈一圈围着围巾,京都的气候对于习惯于温暖的黑子来说一时间难以适应,对黑子健康更上心的反而是赤司,不光常备外套围巾,甚至连感冒药都随时放在身边。




  黑子看着认真地为自己围围巾的恋人,不免觉得有些窘意,更多的却是从心底悄悄钻出来的、道不明的一份温暖,这股热流窜入四肢骨髓,生生比颈上戴着的围巾暖上三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用上了“恋人”这个词。






  全然陌生、却又像是久违了。








  两人一道进入街头的饮品店,一进去就像是进了另一个世界,一刹间蹿高的温度令黑子都觉得身上的围巾和手套有些多余。屋子里是朴素而简洁的装扮,浅棕色的圆桌摆着圆形的花瓶,色泽如火,中间盛开着的是一朵朵无名的蓝花,花瓣间甚至依稀可见盈盈露珠。




  老板娘的声音温柔甜美,栗色的发扎成单马尾披在身后,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裤和红色围裙,模样让黑子一时间觉得有些眼熟。




  “一杯香草奶昔,谢谢。”赤司了解黑子甚至胜于黑子自己,近乎是不假思索地如此道,又立刻补上了一句。“请不要加冰。”




  这应该是街角豆腐店有马先生的女儿,黑子倏地回忆起来,有马先生经常跟别人提起他为之骄傲的至宝,也时常拿照片给他们看,虽然随着年月的过去印象已经渐渐模糊,但总归记得面容轮廓。




  虽说特意嘱咐了不加冰,不过像香草奶昔这样的饮料杯面还是偏冷的,赤司没有第一时间递过去,而是选择用自己的手稍稍捂了一会儿,在递给黑子。而黑子一时间的失神自是逃不过赤司的眼睛。




 “哲也在苦恼什么事情吗?”




  “只是,”黑子否定地摇头,“遇见一位很熟悉的人而已。”




  虽然从未逢面,但从小听有马先生之语,足以称上一句故人。




  这样时光永远太过匆匆,虽是万般珍惜、百般停滞,终究到了春入庭院之时。




  黑子思至诚凛早春枝头的樱花,对久别重逢的东京竟报着跃上心头的一丝丝思念。




  目送着载着黑子的动车离开,赤司毫无犹豫地转身离开,竟再无一丝笑意。




  何时能够再次见到赤司君呢?




  黑子如此想着,心里隐隐生出几分期盼来。




  何时适合跟黑子告别呢?




  赤司犹豫着,却已定决意。




  跟黑子在一起,不是不幸福,不是不温暖,而是本不应在一起,决不能让这一时的任性持续下去。




  赤司忽略心底的钝痛,转身而去。




  名为赤司征十郎的存在,不应该怀抱着类似爱情的情感,这是足以致命的弱点。




》》》




  黑子回忆起过去的自己,软弱的自己、无能的自己、不甘的自己,过往种种皆成幻象。他不断地成长、不断地前行,这一切出于不甘的努力与奋斗不仅是为了自己变得更好,更是为了追随一个人的步伐。




  那个人有柔软的红色短发,同色或异色的眼眸总是熠熠生辉,有严厉也有温柔,总是走在最前方,带领每个人走向走向目标。




  


  赤司征十郎留给他人的,总是一个漂亮的背影。




  不会有人觉得那道背影过于落寞孤独,这是理应如此的。






  收到分手的明确短信,他出乎意料地冷静自持,半晌,却又不禁自嘲。




  没有在一起,即使再近的距离、再竭尽全力的追逐,也无法动摇两颗心之间的距离,又谈何分手?




  


  对此抱有希望的自己,无疑是个傻瓜而已。




  窗外雨声潺潺,铺天盖地而下,滴在柏油路上,滴在模糊的窗上,也滴在心间。




  就像无形的墙隔绝了所有接触的可能,冷漠地将这个世界分成了两半,而两人各在一端。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黑子哲也竭尽全力、想要用手去触碰那个背影。




  就在即将接触的一刻,赤司的身影化成了点点萤火碎片,成为梦境中茫茫纯白的唯一装饰。




  明明已经那么近了,只要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就能并肩而行。




  黑子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他不知道作何表情,该是悲伤、失落或是绝望——




  




  世界在下一秒霎时转换,平均分割成两块,一片一如往前的无色纯白,另一块则幻化成车水马龙的都市。他站在两者的分界处,进退两难。




  熙熙攘攘的人群从身边川流而过、车子的鸣笛声从街的那边传来。




  黑子迟疑了一会儿,决定问问行人这里究竟是哪。他试图上前却迟疑了一会,却又回到了原点,被定住一样一动不动。






  没有人关注他、没有人注视着名为黑子哲也的渺小存在。




  以他为分界点,世界一半寂静、一半喧嚣。








  一切终究只是妄想而已。








  听说梦中梦到的人,醒来就应该去见他。




  立刻、马上,就是现在——




  别让那过去蹉跎成遗憾,也别让那错过定格成永恒。








  为什么不再坚持一点?即使是遍体鳞伤,也不能轻言放弃,这难道不是当年赤司所教导给他的最珍贵的道理吗?这是远比误导更重要的能力。








  因为那样温暖的动人岁月,绝不可能仅仅是一个编织的梦境








   深夜的列车驶入视野。




  才刚是十一月初,京都就覆了一层新雪。雪夜之下,末班列车到站,不疾不徐,车窗上外的雪纷飞,随即便轻轻旋转、无声飘落。一切像是绘者描绘下一幅安静无声、静谧极致的油画,又如同诗人笔墨下一行行的动人情话。月光静悄悄地撒落,照耀温暖着这茫茫的孤寂雪野。




  黑子哲也随手开了手边的一盏灯,抬眼看向窗外。窗子上雾气弥漫,模模糊糊地,只能大约看出窗外城市的轮廓。他对着这扇窗发呆了很久,久到他快以为要失去知觉。双手在寒气的侵蚀下近乎僵硬,他眨了眨眼睛,在窗上写了几个字,依稀是几个字母。又很快地将它抹去,干脆将一小片玻璃用手拭净。




  黑子从床上利落地翻下,随手将因为睡姿不好而翘着的一片头发抚平。明明夜晚寒冷如斯,他却仅着一身单薄的天蓝色衣裳,近乎冷厉的寒风吹进衣袖。他神色如常,踏进洗手间仔细地洗了洗手。洗手间旁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他在其中似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模糊的轮廓,转眼中又匆匆掠过。




  


  距离终点站京都南火车站大约还有两三个小时的车程,这三个小时似乎格外的难熬。黑子保持着一种昏昏欲睡却又始终清醒的状态,到最后,他直接放弃小憩一会儿的想法。瞪着眼看着顶上的吊灯。转身时枕边的书籍发出悉悉索索的摩擦声,他轻嗅了嗅,因那时一本沉淀了十几年的《雪国》,自然而然飘出一股书香,并非夸张,妥善保存了许久的书往往会散发出一股子木头的清香。




  


  黑子无声地勾起嘴角,缓缓合上眼睛。






  越过所有的自我欺骗与谎言,再一次遇见你,这次再也不会错过,再也不会辜负。




  


  尽管一切黑暗、一切静谧,但是他知道,在书的第一页,记载着一个刻在心底的名字。




   End.

【赤黑】我们

我是你蚊:

我乱写的






我们


 


 


 


我想到很多个我们


 


 


第一次见面的我们


你说,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正式都是一军的我们


你说,我等你很久了,黑子


 


第一次一起站在球场的我们


你说,冷静点,放慢脚步。


 


 


以及后来我无数次回想的


二连霸时候的我们


 


 


 


之后


 


 


我想到很多个你


 


明明一手拉我上一军却说我什么都没做的,你


说违逆我的人就算父母也要杀的,你


独自一人站在体育馆拿着毛巾等我说快擦干不然会感冒的,你


 


还有


 


说着,我当然是赤司征十郎啊,哲也,的“你”


 


 


再后来


 


依旧百战百胜的我们


没有了同伴意识的我们


不再需要团队合作的我们


崩分离析的我们


 


 


最后一次发自肺腑的笑,是什么时候


我忘了


 


 


我是怎么向你递交退队申请书的


我忘了


 


 


 


可我忘不了


 


 


只是去还日向不小心落下的学生册的我


却叮嘱桃井跟着我的你


 


决赛上受伤进医护室的我


和急匆匆赶来看我的你


 


晕厥后苏醒但还很虚弱的我


和坐在我床边对我说感觉怎么样哲也的你


 


躺在床上不能上场的我


和离决赛还有5分钟依旧在我病房的你


 


 


明明那时候,我们已经不再是从前


明明那时候,我们就像陌路人,只是还知道彼此的名字


 


 


 


我又想起很多东西


 


我们一起并肩作战


我们一起呐喊


 


我觉得


 


 


我能打篮球真的,太好了


 


 


 


 


 


我会把这份感情全部展现出来


 


用我的篮球,来告诉你


 


 


我还是那个我


 


 


不会歪曲自己篮球的我


我依旧,还是影子


 


 


 


还是你初见的那个,影子


 


 


赤司君


 


 


 


 


我们不是什么“奇迹”


我们只是普通人


 


你不是什么不败的帝王


我也不是什么拯救队伍的幻之第六人


 


 


 


 


 


我们,只是我们


 


你说对吧,赤司君


 


 


 


 





【黑泥】官方又没逼你,你干嘛要产粮?

火焰:

EachotherVows:



站冷坑真的很有感触,哪天想爬坑了就翻出来看看吧




楔昭:







透明的小羽毛:















最近在某pv的评论区看到这么一句话,心头瞬间涌上无数黑泥。
这句话对同人作者,尤其是没什么人气的同人作者,打击无疑是核弹级的。
































同人是个灰色地带,大家都懂得。
































对啊,官方没逼你,读者没逼你,你干嘛要产粮?
为了一点儿热度?
为了寥寥几句评论?
为了可能还要倒贴钱的本子?
































不,不只是为了那些。
你是为了展示自己对角色的爱,为了把自己的心刨开给别人看,才产粮的。
你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你心中的他有多么美好,你想要为他构建出更多、更新奇、更丰富多彩的世界。
你希望通过你的一点微薄的努力,能让更多的人认识他、了解他、喜爱他,然后把这份情感传递给下一个人。
你最怕看到有一天,人们将他遗忘,所以拼命产粮,昭示他的存在。
















 
















有姑娘对我说过,自己用心写出来的文字没什么人喜欢,故而没有动力。
无论是谁都能明白。
你的产出,有人认同,肯定会欣喜若狂,下笔如飞;反之,若无人问津,当然会失落不已,缺乏干劲。
你的产出,一定程度上也在消磨或者加固自己的热情,因为你是带着全身心的感情彻底投入其中去描绘的。
你何尝想过会有什么回报?
记得前不久我看到一篇好文,只有5个热度,我想着一定要做点什么让作者知道她很棒,于是在文后留言表达了自己的喜爱,那位姑娘看到后激动的回复我说谢谢长评,我当时简直羞愧到无以复加,那根本就称不上什么长评,不到百字还大部分言之无物。
然后,我又对那么简单就觉得知足的作者感到心酸。
































官方又没逼你,你干嘛要产粮?
你产的粮又没人吃,你干嘛要产粮?
怎么扛着这样的疑问走下去。
















 
















走不下去的时候,就停下来想想最初的缘由吧。
你为什么产粮。
































我的朋友曾对我说过:我写着歌,哪怕皓雪覆长河。
请你相信,就算你笔下的是一条冰封的河,无人在它旁边驻足,它在寒冬里依然是美丽的。
因为你的爱意,就在那宽广的河流里。
































愿与君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