馈属

【赤黑】无关爱情

尹子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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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年的夏日始于一阵蝉鸣。 




  




  路旁的小道、燥热的气息、肆意的阳光与以往每一个夏日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今年的蝉鸣声比往年都要早些、吵闹些。孩子成群结伴去捕蝉,爬上那绿叶苍翠、枝繁叶茂的大树后便不愿下来,晃动着脚看着来往的人群,从清晨伴着那蝉声,一坐便是直到黄昏落幕。


   随着季节的变幻,那么,总有些什么是悄然发生变化的吧?




  被周边孩子视为救星的食玩店的木下太太的视力一年不如一年,这个夏天总算下定决心返回老家伊豆疗养。食玩店交由了大学刚毕业的孙女晴子负责,这个温柔而恬静的女孩几乎是立刻就收到了所有孩子的一致好评。有马豆腐店的有马先生——几乎每个孩子都会被父母拜托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带一包甜味的白豆腐,三十年后终于完成了年少时的梦想,决定将分店开去女儿由子求学所在的奈良县。




 


  即将升入初二的黑子哲也生活却看上去是一成不变。




  他开学尚未多久便习惯了即将呆在帝光的生活,考进名校帝光的主要原因自然是近,离家仅仅五分的路程,实力强大的篮球部。尽管入校成绩十分严苛,升学压力较大,他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凭借努力考入了这里。




  实际上,初一阶段的黑子十分固执。他非常满足与当下安稳的现状,以至于隐隐为可能打破这种平衡的事物而担忧。




  其实这并非是一个多么贬义的词汇,只不过是他所认定标准的事物便一成不变,像是依旧每个星期五晚五点定是雷打不动地去学校内的公共图书馆,却从不把书带回家,而仅仅是在这个固定的时间段翻阅。也是因此,他往往需要很久的时间去认真看完一本书。黑子一直习惯于抽出闲暇时间前往图书馆,这次也不例外。但与众不同的是,他并不怎么喜欢借书回家,往往是在图书馆里整理图书报告或写些作业,一坐便是到傍晚。  




  黑子凭着记忆摸索着走向摆放着《雪国》的书架,他开始认真地搜找起来,一本本点过去。一行找不到,便换一行,如此反复。却发现整个图书馆共藏有三本的书此刻却一本都不见踪影。他很早便决定了这本作为读书报告的选书,报告已经完成了大半,如果顺利的话他本是想在今天结尾的。更况且他没有中途换书的习惯,做任何事都是如此,即使一个人,也是有始有终,毫不含糊。




  倒也不是想自己一个人完成,只不过因天生过低的存在感,小组结对时往往会被忽略,他的国文一向十分优秀,因此自己一个人做也无无伤大雅 。




  黑子低头看了看表,时间充裕,便向图书咨询台走去。




  此时早已临近傍晚,窗外黄昏渲染天际,呈现出一种温暖而又绮丽无比的色泽。




  暑假中星期五选择在校度过的人并不多,往日里人群涌动的迹象此刻也不会出现,即使是学习氛围良好的帝光,也仅有三三两两的人群,大约也都只是选择借阅几本书籍,办好借阅卡带回家慢慢阅读。




  他在走廊的尽头找到了工作人员,这位图书馆的常驻管理人员有着过分年轻的面容,因这位老师的超高人气。黑子略有耳闻,这位图书管理员刚毕业于京都大学,名副其实的高材生,却选择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图书管理员岗位。即使是名校帝光,也难免被众人所说是屈才了。




  “清水小姐?”黑子轻声对这位年轻的图书管理员说,“清水小姐?”果不其然,这位小姐像是忽视了他一般,自顾自地整理着一大摞杂七杂八的属地。




  他轻轻地在这位图书管理员面前摆了摆手,果不其然的又收获了对方夹杂惊讶的眼神。




  “不好意思,能否帮我查一下川端康成的《雪国》的馆藏情况吗?”黑子微微点头致意。




  名为清水的管理员点点头,低着头,在本子上一列列找去,不一会儿便找到了书本名,在最后一页第二行。由于微微垂着头,被扎起的马尾垂落在肩上。




  “馆藏还有一本,在12H6列,你没有找到吗?——”清水点向12H6列那个木制书架的方向,疑惑道。




  “十分感谢。”黑子并没有立即回答,他像是被窗外的斜阳所蛊惑。




   




  光从一扇扇的落地窗中溢了进来,赤发少年独自静坐,面容柔和,微风轻拂他的发丝,手里的书籍有着熟悉的封面。




   “大概是被人拿走去看了吧。”半晌,黑子才回答,他看向桌上的一大摞藏书还高高堆砌着。“需要帮忙吗?这么整理看上去很缓慢的样子。”




  “哎?不用了吧,”清水礼貌地拍了拍黑子的肩,“虽然知道你很想帮我,但毕竟是我自己的工作嘛,麻烦别人总不太好。你可以再去随便找本书看看。”




  “好,那辛苦清水桑了。”蓝发少年彬彬有礼地点头示意。




   赤司征十郎像是有所知觉地抬头——




  倒是黑子哲也被吓了一跳,随即便以平常的口吻开口。从刚刚一瞥他就知道这位赤发少年是谁,应该说不知道才是奇怪,就算是再孤陋寡闻的人也很难不耳熟这个名字,况且还是他所属社团的副部长。




  “赤司同学是在做读书笔记。”并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没有组员一起做吗?”




  赤司抬眸,与发色同色的眼睛在柔光下熠熠生辉。




 黑子轻轻眨了眨眼,似是被灼灼的目光所晃。




  “没有必要,一个人可以做完的事情为何要几个人解决?太浪费时间。”赤司顿了顿,其实若不是因为家里的猫把放在桌子上需要写读后感的这本书弄脏了不少,家中其它的译本一时间也找不到,他所幸正好回帝光有点事便顺便在图书馆把结尾完成。




  桌上被写了字的纸边在风下晃着,字苍劲挺拔,但又因过于潦草简洁,变成了只有作者自己能读懂的鬼画符。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黑子同学你也是一个人做的吧?”




  黑子不免讶异了几秒,赤司竟然能够清晰地记住他的名字。“是的,我的读书报告就是你手上那本书,本想今天结尾的。”结果赤司递来的书时他一刹那竟有些恍惚,怔住了几秒才想起去接。




  书很旧了,纸片泛着淡淡的黄,透出一股子书香味来。看上去古旧却富有一种独特的美丽,他着迷般地轻抚了抚柔顺的页面,虽然这本书是馆藏,但看上去被爱护的很好,些许是每一个主人都珍惜地爱拭过。




  他从上次看的部分接着继续,他一页页翻过去,终于找到了上次的所看到的部分。他看得飞快无比,像是要将之前浪费的所有时间补回来——




 


  “……现在已隐藏在淳朴的绝望之中,变成了一种天真的梦想。她这种情感不过是单纯的徒劳,她自己没有显露出落寞的样子,然后在自己眼里,却成了难以想象的哀愁。如果一味沉溺在这种思绪里,连自己恐怕也要陷入飘渺的感伤之中,认为生存本就是一种徒劳。”




  




  他翻页的动作停了停,随即又快速地撇过。




  若说憧憬是徒劳,努力是徒劳,那么在这个天资决定一切的世界上,还什么值得自己燃烧?恐怕那时,毫无存在感的他,生存本身就是一种真真正正的徒劳罢了。




  两人默不作声地写完读书报告。赤司始终专注地写些什么,黑子本想说些什么缓解这过于安静的气氛,却终究羞于启齿又不善言辞而作罢。




  他踮起脚尖、手臂极力伸展,想要把书归于金属材料的书架,然而即使已经触碰到了所及的最高点,还是离目的地差了那么一些。






  最后还是赤司接过了书,轻轻地放了上去。




  


  直到星星缀上枝头,万物无声之时,黑子和赤司又颇有默契地同时起身准备离去。终究是黑子迟疑了一下,向赤司提出了邀请。




  “天色晚了,一起回家吧。”




  赤司像是有些讶异,最终只是给了一个有礼而生疏的微笑。


  


说是一起回家,其实也不过是图书馆到校门口区区五分钟的路途而已。




  这是一幅夏日的夜景。月亮悬挂着,俯视着这难得繁华都市的闲适静谧,漫天星辰,却跟雪国中所描述的夜景大不相似,不光是那圆月,黑子抬头凝望着停滞的闪亮星辰,像是一颗颗无暇的钻石镶嵌在黑丝绒般的夜幕里,




  星辰怎会慢慢坠落呢?黑子哲也如是作想,它们应当永恒地存在这无边夜幕之中。




  校园里微弱昏暗的灯光像是在无端挣扎着,忽明忽灭,两人像是刻意放进了脚步,不愿打扰这无边沉寂。赤司做什么都仿佛一副专注的模样,他正盯着路,目不斜视,走姿端正,步伐无声,踏过的步伐长度都像是被测量好一样精准,却偏偏是淡然自若的表情。




  走到校门口时,赤司瞥了瞥,近乎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私家车果然已早早等候着。他转身向黑子哲也告别。




  “我到这里就可以了,”赤司想了想,又临时加了一句,“今天很愉快。”尽管两人的交流是有寥寥几句。




  黑子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目送着赤司的车消失在街道的那端,融于夜色之中,然后晚上的夜风带走燥热,令心不自觉的静了下来。




   无可否认,赤司征十郎是个优秀到令人几乎提不起竞争欲的少年。这已经不是“出色”一词可以概括的。无论是人品、家世、能力,以至于细微的礼仪都无可挑剔,黑子亲自见证了这一点。




  然而他不羡慕赤司,却也不觉得赤司辛苦。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选择,风光的表面往往意味着背后的苦功。像是赤司这样的人,也绝对不需要所谓的同情与怜悯。




  




  黑子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抱着一大摞笔记,走得颇为辛苦。




  只有不知倦的蝉声为他作伴。








  日子一天天波澜不惊地过去,黑子依旧保持着自己的习惯,只不过直到临近暑假,他也没再次偶遇过赤司征十郎。他本人对此也不甚在意,甚至认为本该。本就是位于两个世界的人,哪怕是一时交集,最终也避免不了渐行渐远的结果。




  他居住在街角一套相当传统老式的日式住宅,与父母一同居住,偶尔黑子的祖母黑子清媛也会前来住下几日。之所以称为相当传统,是因为这套房子完全保留了日式的建筑风格,甚至还附有一个较为宽敞的庭院。




  黑子与祖母清媛的来往并不频繁,他对祖母的印象最深刻的还是祖母经常在院里独自打谱,棋子落下发出轻微的响声,伴随着夏日的蝉鸣,成为了黑子回忆中一幕。除此之外,两人的话语交流寥寥无几,实际上,这位老人并不热衷于与他人交往,往往是一人安静地独自思考着什么着。




  他想起老人的侧影,是微微低着头的,线条简洁而干练,尽管不言不语也自成一种凌然的气场,令人油然而生一种不敢亲近的敬畏。




  事实上,黑子的性子与这位德高望重的祖母有些相似,两人在亭子里一坐便是一上午,期间皆未发一言。老者依旧是在下棋,触手冰凉的棋子应合着树上的徐徐蝉声,合奏成一首异常和谐的气氛。黑子也并不急躁,捧着书慢慢地看,像是要嚼透一字一句。




  他打从心底感激而敬佩着这位沉默寡言的老者。




  “祖母,我先出门了。”黑子看了看表,接近约定俗成的练球时间了,他便放下书拿起放在玄关处的蓝色包裹。




   老者并未发言,只是柔和了面目弧线,向黑子微微颔首。




   黑子哲也不记得自己是因为什么而走上打篮球这条道路的,是进球的快感?是合作的默契?他统统都没有体会过。无可置疑而莫名其妙的是,他热爱着篮球。




    球碰到篮筐边而弹出,发出清脆的“咚——”一声,便落到了地上滚向了一边。


  黑子定了几秒,才想起上前去拾。








  相比起欠缺的才能,满腔的热爱只能浇作一桶冷水。




  


  这不是努力与回报成正比的故事。




   有没有过绝望无力的时候呢?当然是有的,投篮千百次,进率却依然低的可怜,按照教科书上的标准姿势反复练习,球还是完美地错过篮筐的时候。比如说……青峰君随手一投便能轻松进球,而他深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球框还是没能成功。




   这种对才能的无力感浸透着全身,从一开始的热血壮志到麻木——




  三军体育馆内,黑子靠墙静静凝视着眼前那个陪伴自己练习至傍晚的人。青峰正专注地投篮,体育馆内近乎静寂,只有微微的喘气声起伏着。




  假如没有青峰君的激励,自己无法坚持到现在。




  




  黑子看着青峰再次随手将球掷进。




  他突然有些不甘,这并非是针对青峰,而是他自己。他都不知道这股近乎于懊恼和绝望的情绪是从何而来,是因为和好友的诺言根本无法实现?亦或是对自己不具才能被再次确定的事实。




  




  明明篮筐这么近、看上去伸手就能够到,他竭尽全力、踮起脚尖,他为什么还是做不到?




  不,只要能散发出一点微弱的光、哪怕一点——




  他也在所不辞。




  在此之前,他绝不会如此轻易放弃。




  




“青峰君,今天的练习就到此为止吧。”黑子的球衣边淌着汗,他用毛巾拭着额,过于用力导致肌肉麻麻的酸痛,不自觉地轻颤着,就连声音也在微微地发抖。




  木制的大门被有序地敲了三下,赤司反手将门轻轻地关住,连一丝声响也没有发出。旁边站着的是一军的其他三人,在他人眼里过于高大的紫原敦懒洋洋地吃着零食,毫无兴趣的样子。绿间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的眼镜,却发现眼镜落在休息室了,只好将本已要点向鼻翼的手指握成拳,佯作放在唇边,轻轻地咳了一下。








  这是黑子哲也和赤司征十郎第一次正式的自我介绍。




  




  赤司直直盯着黑子,一时间竟忘却了这举动有些失礼。那目光趋于灼热,包含其中更多的是纯粹出于求知的一种好奇。




  黑子下意识间屏息。








  “你有非常特殊的才华,将之好好利用,说不定会变成致胜的关键也说不定。”




  这样说着,赤司轻笑着向他伸出了手。








  他是第一次对他伸出手来的的人。




  这是一个非常抽象而又具体化的概念,黑子想,不光是那相握的手所传递来的炙热温度近乎让人发窘,更有着从将他从黑暗一把拉出所具的力度。




  




  而黑子哲也毫不犹豫地握住了他的手。




  




  他并不是没有察觉到一军其他人对他隐隐的轻视,正恰恰相反,黑子本身是非常善于观察而又情感细腻的一个人。他也并不是对这这些毫不在意,只是哪有时间去过分在意,况且面对质疑最好的处理方法永远不是通过争吵分出高低,而是用实力来证明决定




  最为可笑而又荒谬的是,所有人对黑子的期望实则都源于相信赤司征十郎的能力,但事实又的确如此。




  赤司像是浑然无觉这些,他对于黑子的期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甚至代替青峰开始做黑子的陪练,只为了抓住这个能力定型的一瞬。更是为了这支球队的胜利,开始日复一日想黑子的能力究竟该如何定义。




  随着干脆利落的一声,赤司突然间叫了停,他的目光如冰冷的寒刃,毫无温度又令人心悸。




  他并没有理会被黑子投出框而掉在角落里的篮球,只是难得皱起眉看向黑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黑子,不必去学会投篮,这对你是毫无意义的。”




  黑子怔了怔,本想反驳些什么,却又想起过往的无用功,最终还是选择妥协般地点头。




  将本来就稀薄的存在感再降低也没有关系、没有人关注他也没有关系,只要能变得更强大、能发挥出自己的用处,这些小事根本就无所谓。




  他从连微弱的光都发不出来的人,彻底转变成了一个强大的影子。




  每一个清晨,赤司会提早到黑子家门前,有礼地扣门,看着刚刚苏醒而睡眼朦胧的黑子,怀揣着某些不可言明的小心思,他总是不会提醒黑子胡乱间穿着的帝光外套扣错了扣子;每一个夜晚,寂静的一军篮球馆,独自练到傍晚的两人总是比他人更晚地回家,相伴走到门口的一段路,一字不说、一句不言,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也默契而又和谐。  




  这段与队友同甘共苦的日子,也是黑子哲也在帝光中印象最为深刻也是最快乐的一段经历,强大的光,造就了同样强大的影子。每日的部活都是他从清晨起床就最期待的一段时光,尽管最后往往是累到不能独立站着,他也从心底感到值得。因为这种努力不再是盲目的,他是追随着队友所散发的光,成为了他们的影。




  为了站在场上的这一刻,与队友在一起向胜利前进的这一刻,以往的无效努力也好、绝望失落也罢,都是毫无意义的。




  如果说青峰君告诉了他不能放弃,那么赤司君就是为他的篮球带来了最重要的转折点。




  是赤司征十郎让他的一切努力都有了意义。




   窗外依稀飘来淅沥沥的小雨,这是一个安稳、无梦的好觉,黑子闭上眼,轻嗅了嗅屋内的木香。蝉鸣渐息,细雨却在梦里敲落心头。








  国中二年级的黑子哲也看向明明训练量更大,却看上去十分轻松而随意的赤司,赤司正在跟桃井说些什么,微微晃着手中的文件夹。他本想屏息去听,关注点却一时间落到其他地方上。




  赤司有好看的面部轮廓,并不是粗犷的美,而是秀致的、柔和的眉眼,看似温柔无害,稍接触便能得知绝非孱弱。黑子与赤司有着相似的柔和,但与黑子截然不同的是,仅仅是不动声色地站在角落,赤司也有绝不容小觑的存在感。


  ——那是浑然天成的强大气场,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也自成一派。






  偷听的最后也只依稀听见“庙会”之类的词。他突然想起再过个两天就是附近就要举办大型的祭典了,




  “黑子,”赤司的神色看上去有些困惑,这是极为少见的,“能打扰一下吗?”




  事实上,让赤司感到有些困惑的不过是一个关于参与附近的祭典的请求罢了。他从小到大对前往过于嘈杂繁闹的地方毫无兴趣,更不要说去摩肩接踵的祭典了,本来想一如既往地果断拒绝,却拗不过桃井想要五个人一起去一次庙会的心愿,情急之中,只好拿黑子作为挡箭牌。




  “那赤司君会实现桃井桑的心愿吗?”黑子静静听完赤司的话语,水蓝色眸子波澜不惊地注视着赤司手上正拿着的、有着桃井笔迹的庙会资料册。




  赤司带着些些无奈的神色微微点了点头,以表示肯定。




  黑子顿了顿,直直望向赤司。




  “那赤司君可真像哆啦A梦。”可以实现所有人的愿望,他面无表情地说着冷笑话。




  纵使赤司再没有关于这方面的常识,他总归是知道那个蓝胖子的。比起对于将自己和机器猫相提并论的言论来说,他更讶异于黑子面无表情地说冷笑话的天赋以及过于跳跃性的思维。




  赤司垂了垂眸,再睁开那赤红的眸时,嘴角带上了一抹狡黠的笑意。




  “那么我有没有实现黑子的心愿呢?”




  这回轮到黑子呆滞了,他低头不语。赤司看见黑子吃瘪也就见好就收,只是轻轻地笑了笑便也不再言语。




  两人一起从一军的体育馆走向校门,一军由于之后将会迎来的比赛训练完的时间已近柒点,由于快要入秋,白昼便渐渐被漫长的黑夜所替代。




  他紧紧地跟着赤司的步伐,赤司似是感受黑子训练完的乏力,放缓了走路的速度。赤司的步伐极轻,就连走路的姿势也丝毫无怠慢,身姿挺拔如松竹。




  


  帝光中学里,主校道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法国梧桐,彼此的枝叶交错着,月光透过空隙洒下点点金光,梧桐叶纷纷落下,堆满了两道,庄重而又热烈的赤红像是泼墨、染上了这些的叶子。




 黑子像是被那红所感染,下意识地看了看赤司的眼睛,赤司正直视前方,手上提着个厚重的资料袋,沉沉昏暗中那摄人心魄的红——黑子意识到这种行为的无礼,悄悄地收回视线。这是个无星的月夜,黑子又倏地想起他与赤司初次相遇的夜晚,与之前不同的是,那缀满夜幕的无边星辰被静谧的黑夜所遮掩。




 然而那一瞥中,抹不去的是一双明亮、却不失锐利的红眸,眼角微微上挑,那如火般的暗红让周围一切的艳丽红叶都黯然失色。




 莫非那漫天星辰都藏在赤司君君的眼睛里?黑子胡思乱想着。






  赤司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侧向黑子,沉思了一下考虑措辞。




  “我记得黑子的家在附近吧?后天就是祭典了。”他想起桃井那迫切的模样,况且答应了的事就绝对不可能再反悔。“……到时一起走去祭典吧。”




  有黑子在的话,桃井总会内敛一点,他只要安静地在旁边看着就好了。






  两人约定好时间地点便道了别,黑子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在门口稍稍伫立了一会儿。




  那是黑子第一次看见赤司的背影,笔直挺拔,像是将要出鞘的利剑。帝光浅色西装外套被赤司随意地披在身上,衣角在瑟瑟秋风中飞扬着。尽管身形单薄,却看上去无比柔韧而不失力度,却让人下意识地觉得可靠而敢于信任。






  却也异常孤独和落寞。






  庙会的那天天气转了暖,这让祖母清媛提议的穿浴衣有了实现的可能性,黑子本不太愿穿不方便活动的衣服,却也不忍拒绝祖母的好意,便穿好浴衣在庭院里等赤司的到来。




  在约定时间前五分钟的时候,黑子不出意料地听到了敲门声。赤司向来是一个守时的人,一般都会提早几分钟赴约。




  出乎意料的是,赤司同样穿了一身做工考究而精致的浴衣,不过想起尽管本人低调万分却也人尽皆知的名门家世,便一点也不出奇了。浴衣图案是白底衬着细致而大气的龙纹,本十分难以驾驭款式,却被赤司传出了雅致风韵,他稳稳地踩着木屐,站在玄关处向黑子问好。




 黑子家的玄关不远旁就是庭院,庭院中摆放着祖母打谱的棋桌和白黑分明的棋子,院子旁都是些黑子父亲种植的一些盆栽,平日黑子也会常常照料,随手浇水之类的,早年种下的银杏树和李子在秋季已经硕果累累,远远望去,金黄和银色相互交织,好看极了。




  赤司无意间看见这样一番景象,便跟黑子一提。




  “黑子家的庭院非常独特。”




  黑子揉揉太阳穴,反复咀嚼了赤司的话不免觉得失笑。赤司竟然会夸赞他们家着平常而言称得上宽敞、对他来说却不值一提的院子,让黑子一时间竟不知道回什么好。所幸赤司说了这句也没有下文。




  他向屋内的祖母道了一声,便跟随赤司走向前往庙会的小路。两人一边走路一边闲聊,聊的事情无非帝光、篮球之类,由于不常穿木屐难免有些生疏,赤司像是察觉了这点也放慢了脚步,随着黑子的步调而行。


  两人抵达时紫原已经自行前去寻找美食了,绿间据桃井所言去寻找特殊尺寸的幸运物,只剩下桃井和青峰两人,他们似乎在争论着什么而喋喋不休着。




  黑子本想上前打个招呼,却被赤司阻止并拉着离开了入口。无论是赤司抑或是黑子,对祭典这种人来人往的活动实际上都兴致缺缺,但黑子不忍扫兴,所幸开始逛起这热闹繁华祭典来,赤司对这些没有小吃或者是游戏更是毫无半分兴趣,就只是端着袖子跟在黑子之后。




  直到两人走进捞金鱼的摊子上的时候,赤司总算是有了分兴致,儿时母亲曾经带他去过祭典,虽然说不允许吃什么不卫生的小吃一类,捞金鱼总是允许的。而不幸的是,儿时的他对捞金鱼这项事情并不擅长,最后那只红黑相间的锦鲤还是母亲帮忙捞的。




  黑子看见赤司去买了几个纸网,也并不接过,只是呆在旁边看着赤司捞着锦鲤。




  赤司看中了一只尾如蓝纱的红色锦鲤,也不着急,细细观察了他人的动作几秒。出手时一看就是抓到了要领,动作十分轻柔。




  然后黑子就看着本来已经得手的锦鲤捞上时瞬间跳回了水面。




  黑子:“……”




  在用完第四个纸网的时候,黑子总算是无奈地上前帮助,他并没有直接拿过纸网去捞,而是去牵着赤司的手。他的手有些抖,动作称不上标准,甚至有些笨拙,有些颤抖。




  结果是赤司拿着装着锦鲤的袋子若有所思。




  半晌,总算开口。




  “黑子对于这些奇怪的事情总是令人吃惊地擅长呢。”




  他没有直接反驳,只是在心中默默的觉得只要是赤司不擅长的事情就是奇怪的事情,恕他对此逻辑有所质疑。




  不过,黑子望向前方的赤司。




  能让他感到困惑的事情,从某个意义上来说的确是很奇怪,无论是桃井的请求还是锦鲤想要被捞的请求诸如此类的小事。






  赤司将刚捞到的锦鲤干脆利落地放回水池中,他对捞金鱼这事的兴趣远远大于鱼本身,两人便原路返回准备去找青峰和桃井一同欣赏最后的烟花大会。然而在路途中,各色的烟花一瞬间在天空绽放着,两人便停下了步伐找了个角落静静观赏。






  瑰丽的红耀眼夺目,他目不转睛,然而那极致美丽却转瞬即逝,只余下燃烧殆尽后的烬火撒落,成为夜幕的装饰。




  这世间本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但那一刹那之间,他却以为自己触碰到了永恒。




  


  对赤司君的感情是喜欢吗?




  应当比喜欢再深一点、再深一点。




  黑子下意识地不去探索答案是什么,他隐隐间有所预感,如果得知答案,如今所得到的一切、所有的平衡都会被打破。








  庙会后不久的冬季是有史以来最为寒冷的,但帝光篮球部却打得越来越得心应手, 再也不需要斗志或者谋略了,就连认真打球也做不到,帝光篮球部已经成为了出场既无敌的存在。  




  相比起以前因为团队合作而取胜时的高昂士气,如今已没有作用,以纯粹的胜利作为纽带的这个团队,已经不需要只会团队合作的黑子哲也。




  桃井虽说将青峰和黄濑与黑子越来越少的互动看在眼里,但鉴于黑子和众人的关系依旧不错,也就将对奇迹和黑子之间的隐隐担忧抛之脑后。






  只要是赤司作为队长一天,黑子就会一直担任着这个队伍的影。




  虽然从不摊在表面上说,黑子和赤司无疑是一军中相处的最有默契的同伴,往往不需言语,就能大致意会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不过依青峰的的性子根本就不会意识到这些,紫原和绿间即使心知肚明由于各种理由也并不会在意,唯一既能洞察到这份特殊的默契又对此处处留心的人,只有身为女性的桃井。




  当事人完全没有意识到的东西,往往是旁观者清。




  赤司与黑子虽然交集并不算多,两人也并非是多么主动的性子,但是只要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甚至只是短暂的闲聊几句、或者是偶尔去图书馆借书,都会油然而生出一种微妙而不可打扰的氛围,像是在钢琴上两个美妙的音符一瞬间产生了和谐的共鸣。




  桃井并不清楚赤司对黑子的在意、或者是相反过来,两人彼此间的羁绊到底有多深。但无法否认的是,两人在一起,的确非常赏心悦目,甚至令人产生了“他们本应站在一起”的念头。




  直到赤司准许黑子退部之前,她都是这样认为的。




  然而不管这段时光是多么漫长或又短暂,无论这段岁月多么深刻又或是淡泊无味,终是渐渐走到了尾声。同行三年是缘分,少年或少女们嬉闹的时光缓缓远去。




  三年,帝光的奇迹,终于走到了尽头。




  外人对毕业此事的伤感也好,怀念也罢,帝光篮球部一军的众人,实则是没有半分留恋和怀念的。




  看似感情最为丰富的黄濑只是期待着能在篮球场上与青峰一决胜负,已经没有敌手的青峰甚至连对篮球都兴致缺缺,紫原只是觉得跟一群弱者打碾压式篮球既麻烦又毫无意义,赤司对篮球,追求胜利远远大于其他,追忆之类事情对他而言是毫无意义的。




  只有桃井会无条件地想念帝光的岁月。




  可能的话,还会加上一个消失在帝光篮球部的黑子哲也。








  自三连冠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在篮球场内。想去捕捉黑子的行动踪迹无异于天方夜谭,唯一具备此种能力的赤司似是完全淡忘了名为黑子哲也的存在,无论青峰或黄濑如何发问甚至是恳求,也绝口不提这个名字。








  毕业那日,帝光的秋叶盖满了整条大道,飒飒枫叶纷纷扬扬,浅朱深红。明媚的炽阳如同为这届学子送行,穿过枝叶交叉的缝隙,澄澈的光与影交织,是一年之中难得的盛景。








  作为毕业代表的赤司发表了简洁的感想,他的风格一贯清晰明了,没有一点废话,似乎也是思量了毕业生对这类本应冗长谈话的厌恶,比以往更是少言,但赤司的台风又格外漂亮,言语和礼仪令人挑不出一点错来。








  站在下面仰望台上的黑子心想,有些人是天生适合站在光芒万丈的地方。








  离校的人群涌去,三三两两的讨论出校聚会唱歌之类。黑子向来与这些活动无缘,而赤司近乎在那个稀薄的身影出现的第一时间便发觉了其存在,与他人所猜测的决裂不同,他只是带着平和的笑意停住脚步。








  而赤司双色的异瞳闪烁着凌厉的光芒,却又不是纯粹的威压,似是好奇,似是无端的温柔与怜悯,夹杂了几分笃定。




  金色的眸子分明锐利万分,定定直视向黑子,那是带着饶然兴味而又极致危险的目光。








  仅仅是被注视着,就令人感到不安。




  而与此目光相对的,却是过于温存的话语,语调自然而淡淡。








  “哲也不是柔弱的女孩子,所以我不会停下脚步等哲也,也不会认为哲也是需要保护的。即使是这样,哲也也愿意跟上来吗?








  黑子眼神坚定,再无半分动摇。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答案。








  秋风拂过,枫叶发出“沙沙——”的轻响,终了,却又归于静谧。




  




  无论是赤司或者黑子,甚至是感情最为细腻的桃井,在面对这场必然的离别时都报的更多以豁达的情怀。




  他们同队三年已是缘分,对过去所有的留恋与不舍都抵不上对未来各式各样的憧憬,况且这远远谈不上什么生离死别,他们以后仍然将站在同一个球场上战斗。








  只是仍然无法避免一瞬间的感伤。




  




  因为站在球场上那一刻,身后的人再也不是以往所熟知的人了。










  来年春,雪融寂寂。




  事实上,就如在以往胜利而奋斗的那些日子一样,黑子依旧并没有多少空闲去关注篮球和学习以外的事情。以至于他再次听到“奇迹的世代”这个称呼,觉得在帝光的日子都有些恍如前世了。




  只有一个人是例外的。  




  黑子常常在极为疲倦的时候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




  反复地、低沉得、一遍而复一遍。




  


  仿佛如此,胜利就能如影随形。






  黑子哲也为什么要如此努力?




  因为得到胜利才能有资格才能对他的理论予以否定,也因为要追上那个人的步伐,要站在那个人的身边——




  赤司征十郎为什么追求不败?


  纵然有很多原因,不过从未对他人所讲述的、也是最重要的缘故。




  曾经以胜利为纽带所得到的东西,也将由败北而失去。




  而他不想失去。




  纵然眼前已经模糊、双腿已经麻木——




  即使败北,赤司征十郎依旧体现出胜者的风度。




  他耗尽了所有体能,却依旧坚持地站立着。




  接着,他向黑子伸出了手。




  如此,这么长久的纠缠与竞争,如此漫长的别离与重逢,终于欢喜地落下帷幕。




  在WC冬季杯结束后的寒假新春,两人逛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他们一同换上了色泽清丽的浴衣,前往一年一度的京都庙会,无忧无虑地、无所愁绪的释放青春的每一丝热情,好让着温暖燃烧至尽。






  在一片灯火阑珊之中,赤司站定,转身对黑子说道。




   “哲也,不要动。”




  黑子下意识地照做,等了许久才意识到赤司君在做什么。




  那是一个印在额头上的轻吻。




  不带任何一丝情色的意味,仅仅是一个神圣的、温暖的吻和祝福——




  赤司带着浅尝辄止的满足笑意,握着黑子的手。




  “这就是我的答案。”




  这就是赤司征十郎选择的答案,单凭心的悸动,所期望的答案。




  “与其把期望给予飘渺虚无的明日,或是希望另一个世界的我们能永永远远地在一起。”




  赤司微笑着,他慢慢把自己想倾诉的话说完。即使赤司依旧不相信许下誓言就能够天长地久,依然不确定明日将面对怎样的命运。








  赤司不是一个相信今生来世的人,事实上,他对一切非科学的事物都报以否定的态度。




  但他想,只要是跟黑子在一起,无论是怎样悲伤的命运、既定的结局——




  都能被他们打破。




 




  两只手缓慢而又坚定地相握在一起,彼此的指尖轻轻摩挲着。




  最后变成十指相扣。




  明明是寒冷的冬日,两人却觉得暖意窜入心间。




  赤司温和的嗓音令人打心底的信服。






 “还不如珍惜这每一个今日。”他顿了顿,又接下去。




  他道明了可能是此生的唯一的一次任性。




  “然后,消灭所有阻碍我们在一起的因素。“






  能不能在一个重复循环这样日子的世界生活呢?可不可以让这一刻变成永远呢?一个又一个天真的想法在黑子脑海中浮现。




  黑子没有发言,他只是悄悄地、用力地与赤司相握,试图温暖对方那稍带凉意的指尖。




  “只有黑子妄想去追逐,十年如一日。




  赤司君不会等他,但他必须追上去。






  不,还不够。




  还差一点。




  他想跟赤司君并肩而行。”








  如今,这个从帝光延续至今的幻想像是成为了现实。




  他们像是所有的普通情侣那样,并肩走过在京都的大街小巷中。相处模式却像是老夫老妻,即使什么话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也自然流露出一种无比默契、令他人不甘也不忍插足的感觉来。




  “哲也。”赤司为黑子一圈一圈围着围巾,京都的气候对于习惯于温暖的黑子来说一时间难以适应,对黑子健康更上心的反而是赤司,不光常备外套围巾,甚至连感冒药都随时放在身边。




  黑子看着认真地为自己围围巾的恋人,不免觉得有些窘意,更多的却是从心底悄悄钻出来的、道不明的一份温暖,这股热流窜入四肢骨髓,生生比颈上戴着的围巾暖上三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用上了“恋人”这个词。






  全然陌生、却又像是久违了。








  两人一道进入街头的饮品店,一进去就像是进了另一个世界,一刹间蹿高的温度令黑子都觉得身上的围巾和手套有些多余。屋子里是朴素而简洁的装扮,浅棕色的圆桌摆着圆形的花瓶,色泽如火,中间盛开着的是一朵朵无名的蓝花,花瓣间甚至依稀可见盈盈露珠。




  老板娘的声音温柔甜美,栗色的发扎成单马尾披在身后,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裤和红色围裙,模样让黑子一时间觉得有些眼熟。




  “一杯香草奶昔,谢谢。”赤司了解黑子甚至胜于黑子自己,近乎是不假思索地如此道,又立刻补上了一句。“请不要加冰。”




  这应该是街角豆腐店有马先生的女儿,黑子倏地回忆起来,有马先生经常跟别人提起他为之骄傲的至宝,也时常拿照片给他们看,虽然随着年月的过去印象已经渐渐模糊,但总归记得面容轮廓。




  虽说特意嘱咐了不加冰,不过像香草奶昔这样的饮料杯面还是偏冷的,赤司没有第一时间递过去,而是选择用自己的手稍稍捂了一会儿,在递给黑子。而黑子一时间的失神自是逃不过赤司的眼睛。




 “哲也在苦恼什么事情吗?”




  “只是,”黑子否定地摇头,“遇见一位很熟悉的人而已。”




  虽然从未逢面,但从小听有马先生之语,足以称上一句故人。




  这样时光永远太过匆匆,虽是万般珍惜、百般停滞,终究到了春入庭院之时。




  黑子思至诚凛早春枝头的樱花,对久别重逢的东京竟报着跃上心头的一丝丝思念。




  目送着载着黑子的动车离开,赤司毫无犹豫地转身离开,竟再无一丝笑意。




  何时能够再次见到赤司君呢?




  黑子如此想着,心里隐隐生出几分期盼来。




  何时适合跟黑子告别呢?




  赤司犹豫着,却已定决意。




  跟黑子在一起,不是不幸福,不是不温暖,而是本不应在一起,决不能让这一时的任性持续下去。




  赤司忽略心底的钝痛,转身而去。




  名为赤司征十郎的存在,不应该怀抱着类似爱情的情感,这是足以致命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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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子回忆起过去的自己,软弱的自己、无能的自己、不甘的自己,过往种种皆成幻象。他不断地成长、不断地前行,这一切出于不甘的努力与奋斗不仅是为了自己变得更好,更是为了追随一个人的步伐。




  那个人有柔软的红色短发,同色或异色的眼眸总是熠熠生辉,有严厉也有温柔,总是走在最前方,带领每个人走向走向目标。




  


  赤司征十郎留给他人的,总是一个漂亮的背影。




  不会有人觉得那道背影过于落寞孤独,这是理应如此的。






  收到分手的明确短信,他出乎意料地冷静自持,半晌,却又不禁自嘲。




  没有在一起,即使再近的距离、再竭尽全力的追逐,也无法动摇两颗心之间的距离,又谈何分手?




  


  对此抱有希望的自己,无疑是个傻瓜而已。




  窗外雨声潺潺,铺天盖地而下,滴在柏油路上,滴在模糊的窗上,也滴在心间。




  就像无形的墙隔绝了所有接触的可能,冷漠地将这个世界分成了两半,而两人各在一端。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黑子哲也竭尽全力、想要用手去触碰那个背影。




  就在即将接触的一刻,赤司的身影化成了点点萤火碎片,成为梦境中茫茫纯白的唯一装饰。




  明明已经那么近了,只要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就能并肩而行。




  黑子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他不知道作何表情,该是悲伤、失落或是绝望——




  




  世界在下一秒霎时转换,平均分割成两块,一片一如往前的无色纯白,另一块则幻化成车水马龙的都市。他站在两者的分界处,进退两难。




  熙熙攘攘的人群从身边川流而过、车子的鸣笛声从街的那边传来。




  黑子迟疑了一会儿,决定问问行人这里究竟是哪。他试图上前却迟疑了一会,却又回到了原点,被定住一样一动不动。






  没有人关注他、没有人注视着名为黑子哲也的渺小存在。




  以他为分界点,世界一半寂静、一半喧嚣。








  一切终究只是妄想而已。








  听说梦中梦到的人,醒来就应该去见他。




  立刻、马上,就是现在——




  别让那过去蹉跎成遗憾,也别让那错过定格成永恒。








  为什么不再坚持一点?即使是遍体鳞伤,也不能轻言放弃,这难道不是当年赤司所教导给他的最珍贵的道理吗?这是远比误导更重要的能力。








  因为那样温暖的动人岁月,绝不可能仅仅是一个编织的梦境








   深夜的列车驶入视野。




  才刚是十一月初,京都就覆了一层新雪。雪夜之下,末班列车到站,不疾不徐,车窗上外的雪纷飞,随即便轻轻旋转、无声飘落。一切像是绘者描绘下一幅安静无声、静谧极致的油画,又如同诗人笔墨下一行行的动人情话。月光静悄悄地撒落,照耀温暖着这茫茫的孤寂雪野。




  黑子哲也随手开了手边的一盏灯,抬眼看向窗外。窗子上雾气弥漫,模模糊糊地,只能大约看出窗外城市的轮廓。他对着这扇窗发呆了很久,久到他快以为要失去知觉。双手在寒气的侵蚀下近乎僵硬,他眨了眨眼睛,在窗上写了几个字,依稀是几个字母。又很快地将它抹去,干脆将一小片玻璃用手拭净。




  黑子从床上利落地翻下,随手将因为睡姿不好而翘着的一片头发抚平。明明夜晚寒冷如斯,他却仅着一身单薄的天蓝色衣裳,近乎冷厉的寒风吹进衣袖。他神色如常,踏进洗手间仔细地洗了洗手。洗手间旁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他在其中似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模糊的轮廓,转眼中又匆匆掠过。




  


  距离终点站京都南火车站大约还有两三个小时的车程,这三个小时似乎格外的难熬。黑子保持着一种昏昏欲睡却又始终清醒的状态,到最后,他直接放弃小憩一会儿的想法。瞪着眼看着顶上的吊灯。转身时枕边的书籍发出悉悉索索的摩擦声,他轻嗅了嗅,因那时一本沉淀了十几年的《雪国》,自然而然飘出一股书香,并非夸张,妥善保存了许久的书往往会散发出一股子木头的清香。




  


  黑子无声地勾起嘴角,缓缓合上眼睛。






  越过所有的自我欺骗与谎言,再一次遇见你,这次再也不会错过,再也不会辜负。




  


  尽管一切黑暗、一切静谧,但是他知道,在书的第一页,记载着一个刻在心底的名字。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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